禾漱还记得刚来观的时候, 跟老诉说，她被许多心事困住，怎么也走不来。

老没有讲那些玄乎难懂的大理化她, 只是让她安心留来。

住半年也好，住一年也罢, 就算住上十年也无妨。时间本就很奇妙, 很多执念都会慢慢被冲淡。真正能困住人的，始终都熬不过岁月转。

刚开始那一段时间, 她并不相信, 因为一到夜，那些由她酿成的因果就浮现在脑海, 她会痛苦到彻夜难眠, 即使天天抄写《清静经》、《德经》, 也抚不了她心的痛。

可日一天天过去，说的话开始应验。她在不知不觉中放了不少沉甸甸的心结，像从一场大里抬起, 能上气了，心也变得轻盈。

中间她回过一次北京，只去看了禾沥。在墓园坐了一整天, 对着那张净俊朗的遗照, 泪掉了一又一。可离开的时候，她是笑着走的。

她终于接受了禾沥的离世。

从那天起,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，以后除了生死大事, 她不再回北京，也不再见那些旧人。

从思绪中回到现实，禾漱转过, 看着那往伙房走的背影，在疑惑着：谈叙川为什么会在霍京和姜呈铭走之后来？他明明恨她，应该早已打算和她这辈都不再见了吧。

“禾漱，吃饭。”女居士喊她。

她了，走上前去。跟平常一样，盛好米饭，又夹了几样素菜。和女居士吃饭时习惯闭不言，平时三个人一起吃饭，饭桌上也是很安静的。

禾漱端起自己的碗筷，没有留在饭屋，也没有看谈叙川，走到走廊边上坐。她吃得很快，吃完就回到自己房间坐着。

早上山，她还买了一些线和织针。她想织些小孩用的件，先从袜开始，于是坐来一针一线慢慢织着。

时间不知不觉过去，袜已经织一半，她停手里的活走门，天已经黑了，大殿方向传来和女居士晚课的念经声。

禾漱准备烧洗澡，沿着走廊往前走。有一间平时很少打开的屋，门现在虚掩着。她以为是山里的大风把门开，就走过去想把门关上。

屋里面，男人斜靠在桌边上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慢慢抬起。

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，两个人目光再次撞在一起。

禾漱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一，伸去关门的手也收了回来。谈叙川难打算在这里过夜？老怎么会破例允许他留来。

她心里正想着，谈叙川已经朝她走过来。他形仍然很大，额前的黑发大半向后梳拢，西装外面着大衣，一正式装束，和观格格不。

他一步步靠过来，影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。

“哪儿能洗澡？”谈叙川平声问。视线从她齐肩的短发缓缓往上扫过，掠过她削尖的、很浅的嘴、秀的鼻梁，最后落在她疏淡的双上，短暂停了一秒。

禾漱受到他的视线，眉目低垂来，指了一走廊尽：“那边。”又说：“现在没，要烧。”

说完她没有多留。

她来到伙房门，往大锅里面舀好，抱来木柴，熟练地引燃柴火。灶里冒烟，她就拿起一把旧扇，一一往外扇散烟雾。

谈叙川站在走廊，角微微绷着，盯着禾漱的影。

烧开后，禾漱放扇站起来，拿勺把一勺一勺舀木桶里。桶快满的时候她放勺，弯腰去提，手指刚碰到桶柄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提前握住了提手。

她的动作停了一，松开手直起，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
谈叙川提起那只木桶往洗澡的地方走，桶里的晃了几，洒几滴在地上。

禾漱往锅里又添了几瓢冷，重新坐来烧。过没多久，那影又走回来了。

“我没有换洗的衣服。”谈叙川说。

……

禾漱垂，沉默了两秒才说：“我去给你找一些，但可能不适合你。”

谈叙川“嗯”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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