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鱼唱响第一个音, 缸里的小鱼迅速游动，漩涡般将人鱼裹住, 接着, 又一声音, 小鱼秩序井然地散开, 随着第三声音落, 数千只小鱼停住, 它们用摆了这场表演的名字：《人鱼的挽歌》。

人鱼在缸里慢慢游动，游到六人面前时，温柔地同他们招手，还抛了飞吻。

歌声妙，如同天籁。

“他在喊救命。”贺川行余光瞥到红桃，敲了敲耳后。

但他的嘴本没动。

贺川行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，在重复那两个字：救我。救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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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j夹着独车上舞台，气息忽忽低，似是在忍着笑，又似在嚎哭。

他们都看到了，一张奇丑无比的脸。

原来那张好看的脸只是个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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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团

贺川行这才看清——手叠的隙里，藏着一张皱的脸——一张布满疤痕的、扭曲的脸。

“救我。”

观众席那些沾了血的地方，突一张着尖牙的嘴，逐渐向上、向上，嘴越张越大，最终变成一朵菌柄细、菌盖大的蘑菇。

贺川行眉压低：“一场节目是什么？”

不知为何，人鱼在贺川行面前停留的时间格外久。

“啊……”逢景两并拢，颤巍巍向上缩着。

灯光压暗, 聚焦在人鱼上, 小鱼撕碎了裙, 他的真面目。

玻璃缸里晃过八条紫的章鱼手，盘上泛着浅灰的黏，每划过一次缸，就会留一黏腻的痕。

他的手臂向上伸，指尖几乎要碰到面，灯光落在他脸上，那双睛亮得惊人，贺川行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错愕的倒影。

这个场地与之前那两场不同，观众席在正中央, 舞台则呈“凹”字形布置。台上摆着两人的玻璃缸，缸里满清, 各式各样的海洋生在中遨游, 看上去还算正常，直到一只穿着裙的人鱼场，六人悬着的心猛然绷。

音乐来到，人鱼开始旋转，手就是他的裙摆。

重的呼得鼻腔发颤，贺川行看向其余五人，发现他们并没有特别的反应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山止语气有些急。

他的上半是个极其好看的年轻男人，肤冷白，锁骨线条利落得像被刀刻过，发贴在颊边, 尾微微泛红，看着台时, 睫颤了颤, 似青鳉鱼尾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人。

真正的人被在章鱼的里，骨被打断，被合，只个完的上半供人观赏，他真正的脸被在黏腻的手之间，连痛都喊不来。

贺川行被突然的消息吓了一，睛闭上，再睁开时，人鱼正对着他，手“啪”地拍在玻璃上，盘住缸面，留五个圆圆的印。

“哈哈哈哈！事要讲究行动的，我要是不手，得有多少死赖脸的人爬上舞台？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，只要成为演员，你们也有机会上台。”黑j兴奋地发抖，“你们……一定会有机会的。”

两人走了。

贺川行盯着人鱼的脸看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林山止：[怎么了？]

观众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，随即转为捺不的窃喜。

不是幻听，那声音很轻，像贴在耳边说的，带着泡的咕噜声，正好藏在大提琴的低音里。

那表太规整了，嘴角的弧度刚刚好，尾的红也刚刚好，宛如了一张完的人面，连眨的频率都准得不像活人。

人鱼的嘴没动，可那双睛直直地看着贺川行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救我。”

黑j仰起，了气，看向六人坐过的位置。

贺川行霍地坐直。

开：“要赶我们走，还要留我们的人吗？”

贺川行微微了。

林山止脑袋侧向贺川行，以手遮嘴：“不是腹语。”

那就只能是面有东西了。

林山止也看到了那张脸。

[表演结束再说。]

第三场表演的幕布拉开时, 空气里飘着咸腥的海味，呛得人咙发。

音乐响起来了，是大提琴拉的调，沉得像要沉到海底去。

这张脸，一只睛已经瞎了，剩的那只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，正从隙里死死盯着他，泪混着墨，开朵朵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