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斜斜压向西天，最后一层从窗棂间漏来，落在斑驳的土墙上，也落在炕边那只半旧的铜盆里。

楼凤举攥着浸透冷的布巾，一遍遍过自己的手臂与肩背。

冬日午后的日光早已失了意，凛冽的寒气四漫开，铜盆里的寒得近乎凝霜，一遍遍地过，持续刺激着他自午起便阵阵痛的神经。

他像是在有意苛待自己，双抿，不发半声，拭之时全然不去避让那些已然结薄痂的创，一块块红褐血痂被生生蹭落，新鲜的血丝顺着伤渗涌而，渐渐染红布巾，也将铜盆里的清开一片片暗红。

寒意钻透，伤撕裂的灼痛一阵阵往上窜，额角渗细密冷汗，他却依旧垂着，动作没有半分停顿，只沉默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。

自从醒来以后，他便觉得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。

他向来极有分寸。

多年军旅生涯早已将他的磨得沉稳冷，哪怕最险恶的境地，也鲜少有什么事能够真正扰他的心神。男女之于他而言更是无关要，偶有躁动，也不过压去便罢了。

可偏偏到了这个陌生少女面前，所有引以为傲的自制，竟像失去了作用。

第一次，他可以归咎于昏迷、、药，又或者伤势太重导致神志混。

可第二次呢？

他清醒的时候分明记得自己在什么。

偏偏当她靠近，当那若有若无的冷香钻鼻息，他竟又一次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。

那并不像寻常的。

来得太突然，也太猛烈。

更古怪的是，清醒之后，那觉并没有随着两人分开而彻底消失。相反，仿佛记住了什么，只要想到她靠近时的气息，腔便会重新泛起一阵难以言明的躁动。

楼凤举垂，眸一沉了来。

他不喜这觉。

更不喜自己竟无法解释这觉。

从前在战场上，他最厌恶的便是不可控的变数。

而如今，一个不过才认识半日的少女，却成了他上最大的变数。

他抬手，将冰冷的布巾狠狠在颈侧，寒意刺肤，终于让混的思绪稍稍清明。

究竟是她有问题，还是自己有问题？

楼凤举沉默片刻，心底第一次生真正的警惕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他抬起，夏月端着饭菜走了来。

她显然已经在外面平复了许久，脸上的尘土不知什么时候洗去了，原本清秀的眉。只是哭过一场之后，那双睛仍旧泛着红，尾微微着，睫漉漉地垂来，显得格外安静。

楼凤举的目光停在她脸上。

只一，方才好不容易压去的绪便又有些松动。

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她。

之前她是用锅底灰遮住自己的脸，发也糟糟的，像是刻意把自己藏最不起的人群里。

直到此刻，他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。

并非艳丽夺目，却有一极容易让人记住的清秀媚。

一双上挑的杏生得带几分小狐狸似的媚态，方才狠狠哭过之后，尾开大片嫣红，微微浮，的睫被泪浸得漉漉，一缕缕黏在睑方，光蒙在瞳仁里，雾蒙蒙的失了白日的灵动。

小巧翘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绯红，还在微微翕动，估计是不久前噎留的痕迹。生得红艳，这会哭得微微起，愈发，嘴角还浅浅向抿着，偶尔随着的哽咽轻轻发颤。

在外的脖颈与脸白得像细的豆腐，细腻莹，几浅浅泪痕顺着面颊蜿蜒而，痕贴在肌肤上。

鬓边几缕碎发被泪打，黏在颊边，肩不住细碎地轻抖，明明是一张带着狐媚底的容貌，此刻尽数化作受了莫大委屈的弱可怜，看着叫人心发。

她抿着，似乎仍旧在生气，又像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，门之后便始终没有抬。

楼凤举忽然有些不知所措，这觉对他而言很陌生。

看着少女泪痕斑驳、受尽委屈的模样，自知已经毁了原本简单的相。可心底，又缠裹着一层难以言说、近乎诡异的餍足，那酣余韵还残留在骨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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