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平静地并肩坐在吧台边，谁都没有先开。

“他走后，我外公觉得丢人，把她赶了家门。后面是我外婆偷偷接济才大的。”骆曼莉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把自己一寸一寸地缩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里，“初中的时候外婆走了。我妈就成了……村里最有名的寡妇，寡妇门前呢。”

骆曼莉的眶已经彻底红了，但她

……

她伸手想要端走那只盘，声音了来：“别吃了，让服务员来理一就好。”

那糊成一团、早已分不清是沙拉还是意面的东西，看着就让人胃里发。

“今天跟了几台先心手术，收获了不少。”那个词在尖上了好几圈，最终还是被张四喜轻轻地咽回去，她低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挲着香槟杯的叉，“你呢？”

宴会厅里淌着舒缓的背景音乐，远传来人群模糊而闹的谈声。

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仍然无法消化这个事实，“他从小……对我很好。只是，我不明白，为什么你妈妈会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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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四喜看着她这副拼命往嘴里东西的样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。

“如果我说，我也是蛆，你还会坐在这里吗？”

骆曼莉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意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碎掉的冰：“我只是在说实话。我曾经，也这样恶意揣测过她呢，哪怕我明明知老师有多厉害。”

张四喜看着她，没有再劝。

她默默地叹了气，拿起另一把叉，从那只盘里分走了一小半糊成一团的吃，安静地、一一地帮她分担着。

……

张四喜之前想过，那次她们的沟通总是少了一环，后面老师提到的话才让她有所反应：“你妈妈……现在还好吗？”

张四喜愣了一瞬，眶一就有些酸：“知不能浪费，那次冲动的时候就不要拿气，不对，就不该冲动。刚才那况，如果对方真的动起手来，吃亏的只有你自己。”

“我大二那年，她就没了。”骆曼莉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，愣在那里。

张四喜抬起，难以置信地皱了眉，看着骆曼莉那张平静到近乎自暴自弃的侧脸：“你狠起来，连自己都骂？”

“对，对不起。”张四喜的嗓音彻底哑了。

她的睛飞快地泛起一层红，随即被她生生压了去，继续扯一个牵到近乎残忍的笑，“你知，我的学费是怎么来的吗？我妈睡来的。”

“我……”张四喜张了张嘴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的棉，又闷又沉。

然后她找来一块餐布，跪在地上，把脏的地面仔仔细细了个净。

完这一切，她坐回到吧台的脚凳上，拿起叉，竟把那些从地上捡回来的，一一地往嘴里送。

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，声音叠在了一起。

张四喜猛地伸手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，声音都在微微发抖：“你嘛？”

张四喜沉默了。

她顿了顿，发，像是了很大的力气才轻声问：“为什么？老师那么好！那么厉害！你这……”

散落在地上的沙拉和意面一一拢起来，重新放回餐盘里。

“打就打呗。”骆曼莉飞快地把嘴里的东西咽去，拿起叉又往嘴里了一，声音混不清却带着一浑不在乎的狠劲，“这人最要脸面了，晾他们也不敢，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“不浪费啊。”骆曼莉没有抬，嘴里得鼓鼓的，大大地嚼着，像是饿狠了，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
骆曼莉别过去，盯着吧台上那一小块没净的酱渍，语气里听不是嘲讽还是陈述：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张四喜的肩膀微微一颤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别，别……”骆曼莉一只手死死护住碗沿，另一只手加快了往嘴里送的速度，几乎是囫囵着往吞，“让我吃。吃饱了，脑才能清醒。”

“因为我恶心啊，因为我从没见过女生只凭借实力，可以站到主讲台。”骆曼莉一闭，敛去所有委屈，“因为我太蠢。”

吃完了。

从到尾，骆曼莉提过那个男人，提过她的恨意和执念，却独独没有提过她自己的母亲一个字。

她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来，什么也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