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愿

他眉宇之间染着一层厚厚的疲惫, 面颊霜白，苍苍，睑还铺着两抹灰青, 唯独那双眸, 仍旧得邃幽静。

只一, 便陷落。

姚木槿愣愣地看着, 直到韩迟云开问她：

“想喝？我去给你拿香饮。”

此言一, 姚木槿霎时惊醒——原来她已不在梦中，原来韩迟云真的就坐在她的床榻前。

他是什么时候来的？为何不叫醒她？

如此说来, 刚才睡梦中他俯在她鬓边轻轻蹭着, 也是真的吗？

努力定心神，姚木槿低声答：“不了……多谢韩大人。”声音还是喑哑, 似被冬日的凄寒噬咬着。

“还疼么？”

姚木槿摇：“不疼了。多谢韩大人的药, 药效很好。”

韩迟云没再问话，只是垂双眸静静地看着姚木槿，中满是温柔的疼惜。

姚木槿突然很想让韩迟云把睛闭上, 因为他的神, 总让她心失措。

房间很静, 静得能听到炉炭燃烧时发的极其细微的“哔噼”声。

窗支着一细, 冬风从隙了来，在这间茅椽蓬牖的房里阔步逡巡。

姚木槿觉得到，房只有她和韩迟云二人。

鱼丽和那个名唤小英的小丫都不见了，姚木槿想，十有八九是韩迟云找了个借把她们打发去，他也许是有话要对自己说。

她很希望他能坦诚地对她说些什么，尤其是在他刚刚拼尽全力将她救的这当。

她知，他有他的守和风骨,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她说几句好听话，哪怕只是哄她开心，就像世间大多数油嘴甜言语的男人一样。

她早就说过，她别无所求，只是想要一句话而已。

于是姚木槿主动开，：“韩大人百忙之中来此，是为着……”

韩迟云倒没说什么“我来看看你”之类的客词句，而是娓娓言：

“我原想将你安置在医馆，又怕你不喜。你在大理寺吃了那么些苦，也许还是更愿意待在自己家中。这些日，我让鱼丽留在这儿照顾你，有什么想吃的、想要的，尽告诉她，让她去办。”

他见姚木槿双肩发颤，以为她是觉得冷，遂又为姚木槿掖了掖上盖着的棉被。

却在这时，忽听姚木槿似呢喃一般问：“韩大人是如何救家的？”

“你不用这些，你只需安心养着便是。其余的事我已全打好，周家人不会来寻你麻烦。”韩迟云凝声回答。

“家这案，很难办，对么？”

沉默许久，韩迟云终于答：“对。”

姚木槿挑起眸，直愣愣地盯着韩迟云，语气却十分柔婉：

“韩大人为何要救家？您为了家这个卑贱的卖娘，甚至不惜违背秉，搭上自己的清白，这又是为何？”

韩迟云薄抿，一动不动，仿佛被姚木槿的神和问题钉在了原地。

看得来，他在犹豫，在措辞。

许久之后，韩迟云回答：“姚娘是无辜的，我不能睁睁看着无辜者为一个禽兽不如之人而枉死。”

“就只这些？没别的了？”

“没了。”

姚木槿突然笑了来，笑容贴在脸上，宛如一张假面。她原本虚弱的声音忽然变得实有力：

“韩迟云，我再问你最后一次，你是不是上我了？”

其实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，反正他们二人这辈是本不可能在一起的，她别再问了，就当是放过他也放过自己，不好么？

——不好。

姚木槿的犟脾气突然就窜了上来。

她偏要问、就要问，不争别的，哪怕就只为了争气，她也要问。

姚木槿话音甫落，韩迟云却像是被彀中之箭中，整个人彻底僵住。仔细瞧去，连神都僵住了，中是一片苍茫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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