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棘

那狱卒向左右张望两, 见周遭已无耳目，遂放心来，低声待着：

“此事已惊动官家, 由三司推事, 实在棘手, 还请姚娘忍耐些时日。待我们大人暗中打通关节, 便可救娘去。只不过……我们大人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？”姚木槿颤声问。

“大理寺手段酷烈, 姚娘或许略有耳闻。此番当堂翻供，他们十有八九会对娘动刑, 吃些之苦是免不了的。但无论如何, 还请娘一定要撑住，万万不可画押。只要娘拒不画押, 大理寺便无法定谳。纵使勉定谳, 刑和御史台也过不了。一切皆系于娘一，万望娘切记切记。”

姚木槿听得“动刑”二字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 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, 可恐惧却仍是难免。

却听那狱吏继续说：“我们大人自有计策救娘, 娘只需一咬定, 说那周恒患疯症，当时他疯症发作，自己撞斧而死就行，旁的事由我们大人来办。只是此事牵涉太多，大人需要些时日。请娘放心，我们大人定会救娘去。”

“……你们大人……究竟是谁？”

姚木槿听得此人信誓旦旦说自家大人一定能救她，意识问。

那狱卒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松开了姚木槿被扭在栅栏上的手, 又捡起野菜团，拍去其上所沾灰埃，放在姚木槿面前的破碗里，这便起离去了。

姚木槿这个案，属实棘手。

大理寺所断之案，基本都是重案要案，譬如犯案人乃朝廷官员或者案件带有叛、谋逆质，诸如此类。

而临安百姓之间的案，大到杀人放火，小到偷摸狗，皆应由临安府衙来审理。

也就是说，这个案原本应该落在韩迟云手上才对。

可偏偏这次死的人是周恒。

周恒之父乃德望重的太府寺卿，得知儿死讯后，此人立刻觐见官家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大宋官家哭诉其丧之痛，并明确表示，此案他不要临安府衙来审，他要求由三司推事严惩凶手。

官家听说杀人的是个小寡妇，亦颇觉离奇，遂允了周恒之父的请求。当即宣韩迟云，一番待之后，此案即刻从临安府衙移至大理寺。

于是乎，姚木槿的案便由专掌推鞫审讯之事的大理寺右治狱丞郭博担纲主审，由专掌审议奏案之事的大理寺左断刑丞量刑，继之由大理寺卿来最终断狱。

大理寺定谳裁决之后，此案将送呈刑复，并由御史台监察。

但这些都不算最糟糕的。

更糟糕的一是，周恒有个同父异母的兄，好巧不巧，他那兄目所任官职便是大理寺司直。

依照大宋律法“回避制”，朝廷官员若与涉案之人有亲嫌关系，无论其职位低，案件审理之时，皆须立即回避。

因着周恒兄的依制回避，故使大理寺人人皆知，那女囚所杀之人便是司直之弟，这其中不乏有人想些人拉拢周家。

说来令人不齿，负责主审此案的大理寺右治狱丞郭博，便是个十分愿意在人世故上功夫的人。

郭博依照官家的旨意，从临安府衙接此案，他翻看着书吏送来的卷页，心这案有何难办？那寡妇杀人已是板上定钉之事，况且，她自己都已经亲承认了，现只需升堂之后让她当堂招供画押，而后便可判斩。

思至此，郭博即刻令升堂，带女囚姚木槿。

姚木槿被两名衙役拽着拖上公堂的时候，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那位狱吏对她说过的话——有位不知姓名的大人要保她，只要她能撑住大理寺过堂，决不承认自己杀人，那位大人就有办法救她去。

虽然不知那人究竟是谁，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，姚木槿的心里着实安稳了不少。

“说吧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你因何要杀周恒？”

郭博端坐堂上，看着立于堂的姚木槿，沉声问。

姚木槿仰望着在上的右治狱丞，毅然决然地开回答：

“民妇并未杀害周恒，还望大人明察！”

郭博一愣住了，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——嚯，这是要翻供了啊！

他原想迅速了结此案，好去向太府寺卿周老爷邀功，此刻听得囚犯突然翻供，立时便是一肚邪火冒了来。

但见郭博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，怒：

“大胆刁妇！此前明明是你自己亲承认杀死周家官人，现却想狡辩，究竟是何图谋？！”

姚木槿却不亢不卑，朗声说：

“民妇并未杀害周恒。那周恒作恶多端，天理难容。民妇原是去探望妹妹，谁知却被那人拦在房中。那人要对民妇行不轨之事，民妇不从，他便对民妇动手，争执时他突发疯病。他的死，只能说，连老天爷都看不去，是上苍收了他！”

“简直信雌黄！本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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