狱

喊声似是从阿鼻地狱薄而, 奔涌于黑黢黢的街巷。

此时已接近午夜，万籁阒寂，惨叫声却化作一柄利刃, 将夜划得破烂不堪。

不多时, 整个善履坊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大嗓门唤醒, 家家开门开窗, 询问究竟发生何事。更有那看闹不嫌事大之人, 已经跑门外，堵在了顾家院前。

善履坊向东不远, 在丰乐桥畔便有一所军巡铺屋。

值夜巡兵听得巷里传来杀人的喊声, 立刻循声奔来。

巡兵拨开看闹的闲杂人等，冲顾家卧房, 这便看到房地上着一个满满脸皆已被血浸的男人, 而在那男人旁边，还躺着一个遍溅血、已经昏死过去的妊妇。

除这二人外，屋还有一人, 也是个浑上皆为血染的女人——她是这屋里唯一清醒的人。

然而, 那女人并没有坐在地。她是站着的, 纵使面惨白如雪, 却依然站得笔直。

“究竟是怎么回事？！”巡兵向那女人厉声喝问。

“人是我杀的。请你们将我妹妹送去医馆，我跟你们走。”

女人看着冲至前的几位巡兵，虚弱却镇定地说。

这是姚木槿生平第二次走临安府衙。

第一次是她来找韩迟云探问心迹。彼时她跟在韩迟云后，与他一同穿过甬和仪门，踩着脚铺路的香糕砖，去往斜晖遍洒的东厅。

路上她大大方方地望着韩迟云的姿和宽肩窄腰，心里漫溢着喜，一儿也不觉得官府衙门是个冷酷肃穆之地。

可这一次, 却没有韩迟云。

她旁只有凶神恶煞的巡兵，他们拘着她从角门府衙，又连扯带拽地将她带去位于正院西侧的那座可怖的狱神庙。

众人依照祖宗规矩，先在狱神庙里拜了青面圣者神案，而后便将姚木槿狱，等待天明之后将此案呈于少尹尊前，听候发落。

临安府衙的牢房倒是比姚木槿想象的要宽敞许多，不仅开着一扇气窗，房还有石床可供休憩。

姚木槿这间是专门用来关押女囚的，此刻牢并无旁的犯人，唯她抱膝坐在墙角，仰向气窗看去，窗外仍是厚重黑夜，不见熹光。

黑夜像一块被乌桕染成的麻布，捂在前，捂得姚木槿浑僵冷，几乎窒息。

今夜这么一闹，她的脑海已是混沌万分，思绪亦飘飘，一会儿飘到这里，一会儿想到那里。

离开顾家之时，她看到周遭街坊已找来床板，抬着昏死过去的顾沾沾去寻郎中。她在心里暗暗祈盼，求上苍垂怜，一定要保佑顾沾沾母女平安。

纵使那孩的父亲是个恶，可孩是无辜的。

顾沾沾刚怀上孩那时节，她曾去庙里求神拜佛，彼时就问过菩萨，孩究竟是男是女？

菩萨说，是女儿。

得知此时的瞬间，姚木槿心喜忧参半。

倘若是个儿，可能她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复杂的。

毕竟，儿嘛，糙养就好，随他去爬上低，跌跌撞撞，像程厌那样，摔打摔打更健康。

但女儿则不同。

女儿要细细地养，要供她读书识字，教她知人论世，不能被人三言两语就蒙骗了去，还要让她一辈活在中。

姚木槿对顾沾沾腹中的孩之所以如此百集，其实也与她自己的世有关。

这么大，她不是没猜想过，自己的父母究竟何许人也，又为何要将自己遗弃？

十岁那年，当她第一次知晓原来自己唱歌很好听的时候；十五岁那年，当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生得很的时候；十八岁那年，当她第一次知原来自己酒量这么好的时候……姚木槿都猜测过，究竟为何会如此？

直到顾沾沾了卖唱的市井歌伎，姚木槿这才恍然大悟。

她想，她的母亲也许便是一个像顾沾沾一样在市井间以卖唱为生的歌女——容貌、嗓音好、会喝酒，这些特征都对得上。

而她的父亲，也许是某个门大族的贵公，看上了她的母亲，却又不敢将母亲接家中。

于是，他们违背礼教，私定终。

后来母亲怀上了她，生了她，再之后，又迫于生计而丢弃了她。

当然，这些全是姚木槿的猜测，无凭无据，仅仅只是猜测而已。

但也恰是因为这些猜测，她愈发害怕顾沾沾腹中的女儿走自己的老路，成为另一个辛苦艰难地活在世上的“姚木槿”。

她早就发现，周恒对顾沾沾腹中的孩没有丝毫，她害怕顾沾沾也像她的母亲一样，迫于生计，狠心将孩抛弃，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