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

被唤作“三哥”的人姓程名厌，与姚木槿自小一起大，算是青梅竹。

十八岁那年恰逢城募兵，他因着魄健，顺利被征兵营，目作为一名潜火兵，隶属于城西厢都巡检使司。（注释1）

潜火兵整日负重练，练一结实，适才门外那几个妄图阻拦的仆役，皆被程厌不费灰之力就撅到一边去。

此刻他站在韩迟云面前，蓄怒意，似乎打算把韩迟云也撅到一边去。

姚木槿见势不对，生怕程厌冲动惹祸，赶挡在了韩迟云前。

“三哥怎么突然来了？”

程厌伸手去拉姚木槿，将她拉回自己旁，沉声：“今日不当值，我来接你城。他什么来着？”

边说着话，边撩起睨向韩迟云。

程厌与韩迟云量接近，一个修颀清贵一个壮实稳当，气势上倒是谁也不输谁。

此刻两人对面而立，心里都窝着一邪火。但韩迟云到底蹇傲，不屑与兵论短，遂只是冷着脸不说话。

“……他来，随便坐坐。”

也不知为何，姚木槿隐瞒了韩迟云让她还钱的事。

“坐够了没？”程厌冲韩迟云抬了抬，“坐够了就。”

韩迟云似乎再忍不去，忽地哂笑一声：

“慈幼局来的都这么不懂礼数？我看程金羽的胥也别了，还是趁早让贤为妙。”

话一，姚木槿和程厌皆怔在原地——他居然知他们是慈幼局的人？！他暗中调查过他们？！（注释2）

姚木槿的心猛然提到嗓，赶上前一步，解释：

“不关程妈妈的事，程妈妈在慈幼局任劳任怨，是我们这些人天鲁，还望韩官人莫怪。”

韩迟云垂帘，定定地看着姚木槿。

忽然发现她角有颗红的小痣，随着她的言说，那糜丽的绯亦微微颤抖着，像一滴诱人的、悬而未决的泪。

因着程厌的半路打岔，看今日之事没法再谈去，韩迟云也不打算继续在此耗费时辰。

他轻咳一声，拂袖向门外走去。

与姚木槿肩而过时，韩迟云略顿了脚步，：“你不适，好生歇息……其他事改日再说。”

话毕，他快步离开了姚木槿这间破烂木屋，连带着门外那些随从也“唰”地一没了踪影。

待诸人皆离去后，姚木槿让程厌掩了房门，她自己则蹙着眉在木椅上慢慢坐。

程厌瞧着她脸发白、手捂小腹的模样，便问：“日提前了？”

“月月都不准的。”

程厌叹了气：“以后刮风雨就别去担了，闹得不好。”

姚木槿笑嗔：“你又不懂。”

“我哪儿不懂了？”程厌不服。

“你懂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我了半天也没我个所以然来，程厌只得挠了挠，讪讪地在另一边椅上坐了。

姚木槿确然没说错，程厌尚未娶妻，亦无嗣，只是从前在慈幼局的时候，男男女女混在一大，所以对于女之事，他并非全然迷茫，大抵便是——知，但只知其一；懂，但懂得不多。

椅都还没坐，程厌又站了起来，对姚木槿：

“你回榻上躺着，我去给你买一碗姜糖醪醩。”

姚木槿也没跟他客气，应了一声，这便掀起草帘了间。

不一会儿，程厌端着一碗气腾腾的姜糖醪醩回到姚家。

他将瓷碗放在桌案，轻手轻脚走向间，但却没去，只透过草帘看着睡在榻上的姚木槿。

草帘朦胧隐约，隔开里外二人，像是隔开了一场陈年旧梦。旧梦里藏着昔日的声笑语，以及如今的不甘心。

“小啾……”程厌声音很轻地叫了一声，“起来了，趁把醪醩喝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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