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在思考，有几分机会从他脚取回针。

片刻后，她终于看向他，带着一异常的平静。

“我在结束他的痛苦。”

邬宵寒从牙里挤声音：“……他还没有死，你是在杀人。”

“他快死了，再挣扎去，也是徒增无谓的痛苦。”她面无波澜，轻声说，“而我，只是那个终结它的人。”

屋晦暗不明，窗外远远却是满江船火，千百盏灯顺漂开，碎金一样铺到夜，亮得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

檀宁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那片光。

邬宵寒看不清她的神，却知，前这个轻声说着“我只是终结它”的人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檀宁。那个檀宁会认真夸赞一尾小鱼，也会因为几寻常小菜而满足的笑意。

现在站在他面前的，是雪霁谷的圣。

“……别说你本不想说的话。”

“这就是我想说的话。”她说，“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。”

邬宵寒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他垂在侧的手一收，哪怕牵扯到伤，也浑然不觉。掌心那疼痛实在太轻，尚未来得及蔓延，便已被腔里翻涌的怒意彻底吞没。

“……什么责任？”

“决定他人能不能继续求生的责任吗？”

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。

鲜血从他指尖坠，在地上砸一滴又一滴艳红。

“……你以为你是谁，神吗？”

檀宁到一阵难耐的难堪，她垂避开邬宵寒尖锐的目光：“……我要回去了。”

她刚绕开他走两步，便被人从后方扣住手腕，猛地拉回。

她退回窗边，惊愕地望着他。

“你刚刚差杀了一个人，你现在告诉我，想就这么走了？”

他怒视着她，有什么东西在他腔里燃烧，烧得又冷又痛。他见过她的无数次温柔，但从未想过，温柔背后有这样的代价。

血沿着他的指渗，蹭在她的腕上。一刻，她被他到墙上，退无可退。

邬宵寒俯近，那张寒气人的面庞与她不过咫尺。

“我把雪霁谷里的人都杀了，是不是你就能解脱来？”

檀宁睁大睛。

她甚至没能立刻听懂这句话。等那层冷意顺着字句慢慢渗骨里时，邬宵寒已经松开她，转往外走去。

“去守着病人。”他冰冷的声音在廊上响起，接着是驿卒慌张的应答。

檀宁这才回过神来，慌张追。他的影已经走二楼。

“邬宵寒！”她叫。

他也不回地消失在官驿门，等她追大门时，他已翻上了騊駼。

那匹异兽扬蹄嘶，转瞬便疾驰而去。

“邬宵寒！”

騊駼的速度太快了。檀宁拼命追去，哪怕穿着裙跑得跌跌撞撞，依然不肯停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