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国确曾开。只是昆仑尚未回执，此事还未有定论。”

“从前景州三年收成，便能换一天鹿。怎么到了今日，只够换一枚兽角了？”李聿不动声地打量着他，却见他神从容冷淡，眉间不分毫绪。

闻人拂青垂眸：“一则，天鹿死于非命，连尸也未能保全。凶手虽自摘星楼，昆仑却难免心有芥。二则，白泽为昆仑神兽，与天鹿本不可同价。只一枚角，已可代天鹿净秽之用。”

李聿把小猪放到地上，甩了甩手腕，似是嫌重。小猪吭哧一声躲到他靴后，只敢拿角余光觑着闻人拂青。

“……这样算来，倒也不亏。”李聿，“有了白泽兽角，朕便不必时时担心哪一州再起尸变。只是景州百姓，又要忍饥三年了。”

“舍景州三年粮赋，换二十四州无事。”闻人拂青轻声，“相国所取，是轻重之数。”

“……是啊，轻重之数。”

李聿轻轻念了一遍，忽然又笑了：“国师可知，相国此次召你，是为何事？”

闻人拂青：“臣不知。”

“澜州官场了桩怪事。”李聿看着他，“绛浦城陆续失踪了八位官员和十几名士绅，至今不见生死。相国有意请国师与灵抚司同往澜州，一为赴天门取白泽兽角，二来，灵抚司查案若有不便之，也好请国师照应一二。”

楼忽然传来秦公公昂的声音，像是有意递到二层来。

“婢给相国请安。”

“相国来了。”李聿笑弯弯，“朕再不走，今日又要多抄几篇作业。”

闻人拂青还未说话，李聿已抱起小猪，踏着楼梯往去了。

朱贤正走到阶前，见他忽然从楼上来：“陛……”

李聿从他侧一掠而过，边跑边回笑：“相国先去问候国师吧！朕去看看御膳房有没有偷懒！”

说罢，他已赶在朱贤再开前，一溜烟地了楼门。

秦公公提着袍摆一路追：“陛慢些，哎哟，别跌着了——陛！”

秦公公老胳膊老的哪里追得上李聿。等他一路赶到御园岸，已得连话都说不稳。

李聿却已在亭边站了好一会儿，正低看。小猪趴在他怀里，斜看着秦公公，像是嫌他脚不济。

“秦公公，这烧过韦嵊，也淹过显庆侯夫人。”他说，“以后，会不会也淹了我？”

秦公公脸骤变，忙上前半步。

“陛，这话犯忌，快收回去！婢便是拼了这条老命，也不叫这样的事近陛半步！”

李聿望着面，轻轻笑了一声：“若随一句话便能应验，沈香彤也不必筹谋二十年。最后，还要烟消云散。”

秦公公心里飞快转过几层，压低声音：“陛忽然这么说，可是为营造监那边忧心？婢已经料理过了，该封的都封住了。便真有个万一，也只是婢贪心昧银、办事不谨，绝牵连不到陛上。”

李聿仍望着面，半晌才：“朕知你忠心。”

他轻轻叹了一声。

“也不是在烦忧营造监。只是见了这，有而发罢了。朕也不怕相国查什么，大不了，朕早些去见皇考罢了。”

秦公公吓得脸更白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李聿已经侧过脸来看他。

“你可别犯傻。你若死了，朕边，还剩几个能信的人？”

秦公公底发红，却不敢叫李聿看见，忙弯了腰。

李聿缓缓：“营造监已经在相国前，暂时不能再动了。朕的私库，勉还能支应半年。有这笔钱打外，朕在里外，就不至于耳目全闭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自嘲地笑了：“偷自己的钱用。古往今来，这样没用的皇帝，怕也只有朕一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