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到檀宁耳边。

她指尖微微一动。

可等她真正睁开时，榻前已经空了。唯有灯影落在垂的帐幔上，轻轻摇着。

她勉睁着，定定望向前方，仿佛一刻便会有人从那片昏暗里走来。可等了许久，始终不见人影。愈发沉重，灯影也渐渐模糊，她还想再撑一会儿，前却终究黑了去。

……

檀宁醒来时，窗纸已透蟹壳青，屋中的烛火也自己熄灭了。

檀宁起拂开帐幔，腕间银铃轻响。室静悄悄的，并无一人。

她低寻到榻边那双鹿靴，弯一只一只穿好，这才缓缓起，推门走了去。

门一开，细雪正无声飘落。

院青石微，回廊蜿蜒白，尽，一人立于心，玄衣覆雪，背影冷峻，正静静望着天上新雪。

檀宁心原本那独自一人的惶然，忽然就安静了。

铃声细细碎碎，隔着一微雪，慢慢靠近。

邬宵寒没有回。

那声音一路行来，穿过清晨寂静的药气与风声，最终在他侧停住。

檀宁伸手，接住一片从天而降的雪。那抹晶莹在她掌心层层舒展，像寒天里悄然成的一朵冰。

一开始，她是能看见的。但那时候并不觉得“看见”有什么珍贵，她看见过六棱的雪，看见过奔跑的雪驼，但后来盲了十三年，那些回忆变成一模糊的“觉”。

她明明看见过，却说不来它们应该是什么样。

“我很喜雪天，但一直到重见光明，我都不知雪有这么。”檀宁笑容。

邬宵寒一开始没有说话。久到檀宁几乎以为他不会接话，正想自己再往说时——“……我也喜雪天。”

邬宵寒望着天上纷纷而落的细雪，声音很低，像是说给她听，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“再大的火，在雪中也会熄灭。”

檀宁意识朝他看去。

雪霁谷中，火是礼，是神迹，他提到火时，声音里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。
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邬宵寒仍未看她，“其一，作为贡品，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；其二，作为妖使节留在灵抚司供人使役，从此生死不由你。”

檀宁本无需思考。

“我选第二。”

“你可知，妖使节不能自行脱离，大多是杀了人的妖怪在此终生服役赎罪，得以善终的少之又少。”邬宵寒说。

“我现在知了。”

“那你的答案是？”

“还是第二。”

“你就这么喜为人驱使、卖命？”邬宵寒终于转看向她。

“难便不一样了吗？”她反问，“同样都是替人卖命，至少你在这里。”

“至少我知，你不会轻贱我的命。”

邬宵寒像是被什么轻轻了一，目光从她脸上倏然移开，落回中那片纷纷细雪。

“自作多。”他冷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