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洵是在沉念茯走后半个时辰里定决心的。

他坐在廊，膝上摊着那两包药，纸上沾了一滴晨，洇开了&ot;伤&ot;字的一笔划。

他走书房，铺纸磨墨，提笔写了一封给旧日同窗的信，托他打听今科闱的章程。

封蜡上了指印，得很重。

他放笔的时候肋骨上的旧伤猛地疼了一。

叁个月前他是在崖底潭边捡到她的，她浑透，后脑一可见骨的伤，磕在底石上。

大夫说人救得回来，可血块散了记忆。

她醒过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，反复念了叁遍&ot;我叫念茯&ot;——像怕连这个也忘掉。

他把她带回自己赁的小院，她替他熬药、衣、磨墨，槐开着落了，叁个月就这样过去了。

那时候他以为日会一直那样过去，直到那个穿玄暗纹袍的男人推开了院门。

那人找了她两个月，从北境军驿旧档查到青崖镇药铺的账册——账册上连续两月有人抓&ot;叁七、当归、川贝&ot;这叁味药，掌柜说是个穿青灰旧裙的姑娘。

那人走院的时候上的寒气比冬夜的霜还重，可那双睛落在她上的那一瞬，程洵看见了一细，像砌了多年的墙裂开了一。

她说“你是谁”——她不认得他。

程洵冲上去的时候被影卫踹中了肋骨，刺伤了膝盖骨，弓着腰倒去，看见她被那人拉了车。

她回看了他一，手指在车门框上扣了一，像想抓住什么，然后车帘落了。

今天清晨她穿着那件旧棉裙、着锥帽推开了他的院门。

她喊他“程洵”，她说“等我翻完案我就跟你走”。

她至今没有彻底记起从前的事，可她说要走，像断了的在土里重新往扎。

他把信揣怀里，那包伤药搁了药柜。

沉念茯回来的时候，不知傅晋今日在车里看了墨影的簿坐了多久，久到日光从他右肩移到左肩。

他回府的时候院门被推得比往常重，脚步声停在她门外两息便转向了书房。

沉念茯在灯写供状，攥笔的手指发白。

夜后傅晋坐在书房案前。

案上摊着叁样东西——一幅他午写废了满地纸团才留的字幅，两个字，她名字里的&ot;茯&ot;，末笔拖到力竭微微颤着。

一本摊开的卷宗，大理寺朱印压着“苏家满门叁十七，鸩杀。案由：通敌叛国。”

在这行字面，傅晋用朱笔另添了一行：&ot;鸩酒两壶分赐各屋，先倒地者二十叁人，余者补刀。无一活。太后果断灭，意在封缄苏泊远所呈供状正本。&ot;

还有一枚青白的和田玉佩，镂刻着瘦梅。

他寄这枚玉佩那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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