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，把她攥着扶手的手指一一地掰开。

名医看着她垂的、松开一半的指节和终于停止颤抖的脊背，他顿了片刻才开：“王爷，第三针的力已经及了最的淤血。记忆已经涌现完毕，可承受不住，正在自行关闭。她不会醒，至少要睡上两三个时辰。”

他一直抱着她，直到夜沉尽。

傅晋没有抬：“不扎了。”

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一分。

手背上。

他想起方才她闭着说那两句话时嘴翕动的样，想起她说“念茯这就来寻你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挣扎，只有一已经被耗尽的、正在往回收的力气。

他顿了一，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怒：“是程洵。他在崖底的潭边找到了你，把你背了回去。你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，你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。”

她不知自己此刻正被一她已经忘记了很久的双手托着。

墨影立在廊翻开簿，落了一段字：“第十日。名医施第三次针，沉小忆及坠崖前夜奔、亲卫围追、悬崖自尽前语‘，念茯对不起你’、‘念茯这就来寻你’。忆及坠落过程及崖火把光。沉小于回忆中剧痛昏厥，王令停止针灸，言‘以后也不再扎了’。王于沉小昏厥后以臂拢其怀，额抵其发，低语安抚。沉小睡后王仍抱其未松，至止痛药凉透未饮。此后不再施针。”

她歪在椅中，低垂着，后脑那旧伤，那被银针反复刺的旧疤周围泛着一层薄薄的红。

他抱着她，让她靠在他的颈窝边。

傅晋从月亮门走过来，蹲在她面前。

她过去了。

夜幕低垂，沉念茯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。

她退去的时候，他还没有抬。

她轻轻把药碗放在案角，然后无声地退了去。

她的指节是凉的，可那凉意正在一一地变，正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温度。

她的手指还攥着扶手，指节泛着白，可她整个人已经彻底地沉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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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轻把她放回床榻上，抬手拂去了她的冷汗。

他把她从椅中拢自己怀里，让她靠在他的肩。

傅晋的声音不：“她受不住了，往后也不再扎了。”

她靠在他怀里已经厥了，呼绵而浅，手指搭在他的衣襟上，指节终于彻底松开了。

他等着。

他低看着她闭的睑、睫上挂着的泪珠、颈侧那被她自己用匕首划开的浅疤——那疤已经在崖底和青崖镇躺了三个月，被时间磨成了一极浅的白线。

他看着她，声音很低很低：“你落去之后，你在崖底躺了三天，我在崖底找了三天。可找到你的那个人，不是我。”

沉念茯没有听见。

名医收起银针，躬退了去。

他不知她什么时候才会醒。

她没有再动。

他闭着，呼和她同步了，那碗止痛药从温变凉，从凉变透，没有人动过它。

她的泪还在往他的衣领上渗，可她的已经不再颤抖了。

名医站在三步之外：“王爷，第三针还未完成。若今日不收针，淤血会重新封合——”

青禾端着止痛药走来的时候，看见他低着，闭着，和她额角贴在一起。

她往落的时候是闭着睛的，她在坠落的中途已经不再挣扎了。

他低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睫安静地垂着，像一枚刚刚被从里打捞上来的玉，正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变。

“你欠苏慕雪的那句话，我替你收到了。你落去的时候，她大概也在看着你。”

那呼还在，正在从急促变成浅弱，正在一一地往回收，像一被风了很久的烛火终于自己熄灭了。

傅晋对青禾说：“煎一碗止痛药来，端过来放在案上。”

他合上簿。

不急。

名医顿了一：“那层的记忆——”

他没有站起来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她整个人蜷在他的怀里，正在他的掌心里一一地变。

青禾应声退了去。

她的手指还用力攥着，像在攥着最后她还没有放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