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在片场跟女鬼打，又在医院陪了他一天，中间还空去应付了一堆记者，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
此时，傅听澜阖上了睛，脑袋一一往栽，每次栽去又自己抬起来，像是还在努力维持着那面。

谢熠忽然有想笑，又有说不上来的心酸。

这人平时多啊，天塌来都不眨的，现在困得跟三岁小孩似的，脑袋都快掉了还撑着不睡。

“你来我床上睡会儿吧，床让给你？”

傅听澜终于睁开一条，看了谢熠手上的输，又闭上了，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躺着别折腾了。

不知怎的，谢熠心里了一片，像是整个人泡了温里似的。

你救不了你自己

谢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确认他是真睡着了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憋憋醒的。

膀胱都快炸了。

他看了看周围，发现是病房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，便咬着牙，单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。失血过多让他前黑了黑，等缓过来才把脚放地，医院地板凉得他脚趾一蜷。

谢熠艰难找到那双病号拖鞋，举着输瓶站起来。他晃了一，得不行。

病房的卫生间就在门左手边，不算很远，但他却走了足足一分钟。

好不容易去了，放，洗手，全程小心翼翼的，生怕吵醒外睡得正香的傅听澜。洗完手抬看镜，脸白得跟鬼一样，嘴一颜都没有。

他对着镜龇了龇牙，转去拉门。

门打开，外面竟然变成了一间熟悉仄的租屋。

泥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，天板吊着一盏灯泡，光线昏沉沉的。空气里全是油烟味和霉味，还有一酸臭味，像东西放久了馊了。

谢熠愣在原地，闭了一再睁开，还是那间租屋。

客厅很小，一张折叠桌，几把塑料凳，一个破沙发，沙发上堆着衣服。窗关着，窗帘拉了一半，外面的光灰蒙蒙的。

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，他在这个屋里住了十几年，从三岁住到十三岁。这里的每个地方和味，他闭上睛都能想起来。

但想起来的却并非快乐的童年回忆，反而是痛苦得他恨不得压去，永远忘记。

“你还有脸哭？考这分你还有脸哭？你看看隔老周家的姑娘，人家就是个小丫片，回回考第一名，你呢？”

听到他妈熟悉的声音，谢熠心一，不听使唤一步步往客厅走。

输瓶不见了，手腕上的伤也不疼了，他想停来不想往前走，可却本停不住，像被人推着往前走。

客厅里的折叠桌上摊着几张卷，上面用红笔写着分数。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被绑在椅上，两只胳膊被捆在椅扶手，动弹不得。

谢熠站在客厅门，看着那个小孩，浑的血都凉了。

那是八九岁的他。

那孩脸上全是泪，睛哭得通红，嘴在抖，却一声都不敢吭。胳膊上好几红印，有紫的有新的。

他妈站在折叠桌旁边，发随便扎着，穿着一件起球的衣，脸上的表凶神恶煞，她手里拿着几张卷，一张一张撕碎，纸片摔在小孩脸上，啪嗒啪嗒的。

“你知不知你上学了多少钱？你知不知你那个学费够我和你爸吃几个月的？”

小孩低着，泪掉在上，校服上洇开一小片。他不敢抬，不敢说话，哭都不敢声。整个人缩在椅上，像一只被捆住手脚的猫。

谢熠站在旁边，嘴张开了，想说话，嗓像被掐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来。他想冲过去解开那些绳，想把那个小孩从椅上抱起来。

可手伸去，却穿过了小孩的，本碰不到。

他妈骂累了，从桌上拿起一本作业翻了翻。

“你这字写的什么东西？歪歪扭扭的，跟狗爬似的！”她翻到最新的一页，脸拉来了，“这题怎么错了？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算错？”

小孩嘴动了动，他妈一掌扇过去，把他的扇歪了。

“还敢嘴？”

小孩什么都没说，低着，泪掉得更凶了。他脸颊红了一片，掌印清晰可见，他却一声疼都不敢叫。

谢熠看得心里阵阵痛，拳攥得指甲陷里，想冲去护着小时候的自己，可整个人像被透明的东西封住了，只能站在那里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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