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意识低声：“哪里得了呢！他娘是个木讷人，早就被王老骂怕了，歹竹不了好笋，王来福吃完酒也总是打媳妇，不单是不了，他扯着闲汉到家吃酒，他娘和媳妇还得着鼻伺候饭。”

又挑一支刷牙：“我要这支，还是老价钱？”

一路叫卖，从大栅村到白树村，期间经过王家所在的四店。

常霄笑：“都有，还是新的，您自个儿挑一把。”

“不过这么过了俩月，好像又差了些，骂也骂不动了，总算安生些。结果最近他那个儿，叫王来福的，突然开始折腾起什么生意，好似赚着不少银钱，还说自己去县城大买卖，这不手里有了钱，已经在家叫着人，连吃两日酒了。”

在乡，白日吃酒的人极少，哪怕是农闲时，还有诸多旁的活计要，谁又能闲到大白天聚众吃酒。

顺手在罐边上刮净木勺，再盖上盖，四周都净净，他把酱罐递还回去，夫郎满意：“就喜买你的东西，什么都净净，利利索索的。”

夫郎重重呼一气，又狠狠吐来。

那日在县城刚赚了几个，就迫不及待换了吃肚，如今回了家，可不得好生展一展威风。

任谁这么了，必定要被村里人在背后嚼，是游手好闲的败家懒汉。

直觉告诉常霄，说不准是王来福十五庙会上靠着卖仿制的虫儿笼挣了钱，在这迫不及待的庆功了。

常霄慨，好一对父俩，没一个积德的。

刚舀半罐去，王家院里又响起一阵喧哗，跟着邻家院里响起狗叫和小孩的哭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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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白树村时，本来多云的天气却见晴了，要是在夏日里他会嫌，到了这时节，只觉得从后脑勺到后背都晒得和。

“给我装一罐豆酱。”

见常霄了，他数足数的钱递上去，常霄接过后数着钱，同时随：“从前我来村里，听他家院里总是安静得很，浑似没住人一般，如今是怎的了？”

他伸手在货担里翻了翻，拿一捆十支的木柄刷牙递上去。

常霄卸货担，用毡靴碾碎一个近旁的土块，很快院门拉开，这家的夫郎小跑着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陶罐，另还有几文钱。

又跟着面前的夫郎同仇敌忾：“也不是不让你白日吃酒，但动静属实大了些，这时辰谁家没有个孩打瞌睡，老人家歇个晌的。”

“可不就是说！且他家也不是一回了！”

且不说如今虫儿笼被人仿制，就算是没有这么一桩事，常霄早料到再卖几回，等城里人看着不觉新鲜了，赚得自然也就少了。

而常霄搬豆酱罐，用里面的木勺往人家给的陶罐里舀。

“听这意思，他爹是在床上了？他娘和他媳妇呢，难不。”

就算是想法给了，焉知后面还会不会有张来福、赵来福？

从前几次来，王家院里都安安静静的，今朝倒闹。

听饱了王家故事，常霄在四店转了一圈便离开。

夫郎撇撇嘴：“成日里躺在床上骂天骂地，骂他家老婆，骂他不争气的儿，有次大半夜还摔盆砸碗的，不知还以为死了人，孝赶着砸盆送棺材！”

常霄心说自己还真是猜对了，王来福是个脸上不藏事，兜里不藏钱的。

打铁还需自。

等常霄把罐接过，他又：“刷牙还有没有，给我挑一把，原先那把昨日不小心教孩给撞在地上，沾了粪，可把我膈应坏了。”

夫郎接过，对着光一把一把地看。

“先前那素缺斤短两的王老，吃了报应跌坏了，躺床上动弹不得了，你以为他就消停了？”

要想破局，除了想法给王来福个教训，他也得继续在东西本功夫。

正挑东西的夫郎当即拧起眉，朝王家的方向啐了一，骂：“嘬鸟的贼！光天白日的不正事，成日一大早就聚了帮闲汉吃酒，怎么不喝死个的！”

“好嘞！”

行至王家邻居门前，常霄故意多摇了几拨浪鼓，不多时就有人在院里喊：“外的货郎！等一等！”

果然无论在任何时候，单靠一两样一成不变的东西都是不成的。

这一串骂属实利直白，常霄低忍笑忍得辛苦，却也没忘了来意。

临近晌午，他有意路过王家门前，见院门虽还是闭着，里面却传来汉吃酒划拳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