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光大亮时，于淼才醒来，她坐在床上有些发怔，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坐在桌前等夫君回来，怎么一晃天就亮了。

旁的事他尚可冷静权衡，唯独伴伴不同。倘若他杀了李常恩，他与伴伴十几年的分，便再无转圜余地。想到此，他底晦涩难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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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珠上前伺候她梳洗，于淼目光无意间落在秀珠额。原先的伤痂早已脱落，留一约莫两寸的浅疤。

不曾想迈第八个月后，她的肚一日日可见地大了起来。常恩每回值归家见到于淼，瞧着她四肢依旧纤细，偏偏着硕大的肚，看得他又惊又惧，心里的担忧一日盛过一日。

她走到妆台前，拉开斗，拿一只上锁的乌木锦盒，打开后取一张文书。

无

“婢早已经习惯侍奉在您边，况且您怀，正是用人的时候，婢实在舍不得就此离开。再说，婢从这里去，并无安稳去，恳请夫人收回契书。”

她望向秀珠，语气温和，“秀珠，当日蜀上你舍命护我，这份恩我与老爷始终记在心上，今日便将契还你，从此你不再是府中婢，来去自由了。”

见秀珠神张，她温言善语，“也罢，这契书我暂且替你保。你安心留在我边便是。往后若是哪一日你想法变了，或是寻到合意的归宿，只同我说，将来无论你想要去往何，我和老爷都不会阻拦。”

常恩吐一浊气，这些事端算是暂时压了。他最重要的事是妻平安生产。相比于朝堂事务，家才是他最终要守护的。看了看时辰已经不早，他便起往后院走。

秀珠听后眶微红，她一福，哽咽，“夫人，多谢您恤。”

给秀珠放契这事便就此搁置。

于淼听后没有再执意将卖契递，而是伸手将秀珠扶起来。

常恩摆摆手，压低声音，“无碍，你去歇着吧！”说着小心翼翼抱起于淼。于淼睡得正香，乍然被挪动，有些不舒服，不适地嘤咛一声，换了个姿势，靠着常恩继续昏睡。

他说着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可你也清楚，如今我虽在蜀地，但是一言一行皆被皇上盯着，无法报恩。待到时机来临，我绝不会亏待你们一家人。只是往后再有这般重大，还望早早告知于我。”

忠心连忙躬应，“老谨记殿吩咐。”

她自六岁便被亲生父母发卖，辗转被卖了好几家，她最知这般仁厚的主家，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。

蜀王上前，伸手稳稳将忠心扶起。

这才想起夫君前些日跟自己商量的事。她不禁捶，不光贪睡，这记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。

“哪里是我恤，我如今也正是需要你。”于淼轻轻拍拍秀珠的手。

见卧房里还着灯，他推门去见夫人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，旁边秀珠在打着哈欠，也困地睛要睁不开了。

听得门声，秀珠抬，赶忙躬请罪，“老爷，夫人执意等您回来才肯歇，婢怎么劝都劝不住。”

，真的再无旁人了。”

他面上诚恳，“伴伴，我如今都知了，是你们一家人手相助，才为本王搏了一线生机。这份恩，我记了。”

他攥着密信，心里清楚，此留在边终究是祸患。于是倾将密信凑近烛火，不过片刻，火便将密信吞噬，最后只余一缕淡淡青烟，缓缓消散在夜里。

常恩摇失笑，秀珠看着老爷将夫人放在床榻上，这才悄声退去，顺手轻轻把门关上。

待忠心退，殿只剩蜀王一人。他就那般直直地站着，良久未动。心里细细复盘他与李常恩的谈话，方才对方所言，并无明显破绽。

先前乍闻李常恩份，来不及思，此刻静心回想，他心底一阵发凉——他险些除掉伴伴唯一的孩儿。

另一边，常恩离开蜀王府，心稍稍松快，丁溪山一事本来就是他猜测蜀王所为，并无实据，如今蜀王否认，他便暂且相信他。至于蜀王收留罪臣一事，虽引人猜忌，但应当并无谋反之心，生父跟着他也能安稳度日。

秀珠闻言浑似僵住了般，呆呆的站在原地，半晌没回过神来。待看清楚那张卖契，她鼻尖有些发酸，屈膝跪倒在地，“夫人，婢不能收。”

问过秀珠才知原来是自己早早睡过去了。她心暗叹，随着月份增大，她的觉就像怎么也睡不够似的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到第二日夜里，挑灯理公文时，他忽然想起那两封密信，便打开斗取了来。

等这一年第一场冬雪飘落时，于淼已有七个多月的。李氏时常念叨她肚看着偏小，总担心腹中孩儿养分不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