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涨的时候是半夜里，若伙计能早些发现，提前把货转到，再搬扛几个沙袋来堵门，损失不至于如此多，偏偏那晚守店的两个伙计贪杯吃酒，一齐给吃醉了，等醒来时，都涨到了床榻。”

“绝对都是好布料，收上来时，我们皆是一尺一尺看过去，凡是带瑕的都不要。”

常霄轻轻。

伍浩叹气，说：“实也是天灾人祸，撞到一起去了。”

他很快将事细说来。

就算不是低价，从京东府运土产布匹回去也有好销路，无非是价钱越好，赚得越多，只看伍家人报的价钱如何就是了。

村野之中，各家炊烟因此熄了去。

布匹沉重，不好搬挪，正好郑家后院有个空置的棚，能让板车安放去。

是怎么没的，他们也不曾细问，不过多半是不小心教孩给跑了家去，跌在了哪个地方。

“白坯”便是没有染的原布匹，无论平绸还是细布，原都是近乎米白的颜，又称“生布”“生货”。

等伍家的两个年轻小把油布扯到一旁，伍浩和伍康方才上前，前者开：“我们这里，倒是没有绢缟，一共三十匹布，当中十匹平绸，二十匹细布，都是白坯。”

伍浩他们将两样布料各取一匹，拿回屋里去，提着灯展开，好让几人上手验看。

见着常霄他们，伍康摇摇：“这十几号人里，偏偏就有这布行掌柜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孩，才不到六岁，是个小。”

看得差不多了，尤驰：“都是生意场上的，又在此相遇，怎不算是有缘，索就打开天窗说亮话，几位说个价钱，若是价钱合适，我们便拿了这批货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像是也不知接来该怎么说了。

原是他们常打的那家布行，可以说是这回县城灾受损最严重的铺之一。

事讲罢，无论是先前知晓的，还是不知的，都不免又是一阵唏嘘。

本地所产的布料，多是由布行经由布客之手拿到白坯布，再据库存行，定期送一批去染坊染，染过后的成品布便成了“熟货”。

而常霄听罢，又觉伍家人皆是重重义的。

站在院里，翟度伸了个懒腰：“你们俩觉得，这生意能成不？”

实际要真是撒破脸闹起来，也不是没有法讨回损失，遇着这形，要真能彻底豁得去，兴许布行那更是没有多余的力招架，愿趁早给钱了事。

“咱也都是有家小的人，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偏生铺也被伙计给害得损失惨重，两件事凑在一，嗐，你们是没见着，那掌柜的原不到四十的岁数，发竟是几日里都白了！教人思前想后，怎能闹得起来，便想着，好歹也得了笔定钱，还是想法趁早城，把手里的货手更实际。”

常霄看向尤驰，后者沉几息：“应当是问题不大，这几个人看着实诚，总不至于狮大开。”

一炷香的时辰过后，尤驰和常霄终是以三百文一匹细布，一贯钱一匹素平绸的价钱，共了十六贯成。

常霄顺势提，想要看看他们的货，伍浩立刻应了。

然而他们却还有些过意不去，主动退让了一步，把麻烦留给了自己人。

伍康接过话：“你们可记得刚刚说，光是城里就死了十几号人？”

在场三人里，尤驰和常霄过布料生意，翟度则是没吃过猪也见过猪跑，跟着像模像样地看了看，摸了摸，一个劲。

直到一片云飘来，把月亮遮住了一角，后的木门总算是开了。

左右无事，他抬看了天。

郑家人都在自己屋里安静着，不曾来打扰借宿的来客。

民间织没有染的技术，便是为着省钱，偶尔会用天然的染料自染几匹制衣裳，也有染不均等各样问题，无法上市售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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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又在上面罩了两层厚实油布，四用麻绳捆绑结实，光是为了揭开就忙活了半天。

白坯布的价钱比染好的成品布要低不少，又因为不曾上，反倒更容易手。

伍家的年轻小来请他们去，说是已议好了价钱。

于是请了常霄他们去屋外的院中稍候，等人都了门，方是把门合拢，自行论价去了。

来时还算是傍晚，如今早已黑透，月中将近，月也愈发圆了。

着：“若是如此，那好生可恨，生意的，连信誉都不顾了，八成生意也不了，你们人也多，怎不跟他们闹上一闹！”

伍家商队里，两个年轻的登时面喜，伍浩和伍康则是稳重谨慎许多，给答案之前先：“原想着要到一城才有机会手，不想遇见几位掌柜的，只是这价钱上，我们弟兄几个还需商量一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