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粮

在城中和桥之外，渐次开始有粮商到乡收粮，而且不止一家。

多是赶着车来，一趟少说能收走几大石粮，麦、粟米、豆都要，不挑陈粮还是新粮，不过陈粮要更便宜。

再加上是赶车到家门收粮的，不用扛着走远路，许多人一听价钱比从前就乐意卖。

毕竟不是人人都知现草市集和城里的粮铺，对外卖的粮价是多少的。

要常霄说，黑心些的粮铺想坑的也正是这批人。

不过寨村地方偏些，所以暂时还没在村里见着什么外来人，即使如此，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盘算手有多少粮能拿来卖。

“如今一升怎么也有个十几文，一石就是一贯多钱呐！俺家有两石能拿来卖，这遭少说也能得三贯钱，石娶亲的彩礼不就有了，还有得多嘞。”

乡结亲，彩礼大多是给两贯钱，哥儿的话，有时比女便宜些，一贯之外多给个六百文、八百文就成，可不是卖两石粮，媳妇夫郎就能有了吗。

村人来钱的路少，粮又能卖上价，许多人不觉得不能卖，反倒觉得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好事。

别村常霄不清楚，自家村里的耿里正还是拎得清的，趁早先召集了村人到自家院里，说讲了一番理。

“我知晓大家伙儿都想趁此机会卖些粮，好换了银钱攥在手里，毕竟过日钱的地方多着嘞。”

“但大家伙儿也要想想，去年秋收囤的粮，算算都吃了小半年了，还能剩多少，离着收成还有百来天，谁又知到时如何！要是遇着旱年了呢？要是赶上烂场雨了呢？这会儿把手中多余的粮卖了换钱，到时家里粮不够吃，不还得掏钱卖，无非是银钱在手里转了一圈，又回到粮铺手里了。”

因着家家都要一个人，时间又定在晚前，这会儿人最全，因此常霄也去了。

他边听边看左右，发觉里正说话确实有用，很多人听了去，开始动摇，却也有人一个劲摇，并不太服气。

还有人小声：“里正家粮多得吃不完，且就是不卖粮也不缺银钱用，哪里知晓咱们这些人家过日的苦。”

不过对于里正而言，把话说在前面就算是负责，往后各家如何选择，也赖不到他上。

另有人在里正叫了散场以后，追上常霄跟他打听：“常货郎，你这两日村遇没遇见收粮的车？哪日能到咱们村？”

常霄一看，来人居然是邻居鲁家的老太太。

这老太太总是得了空就搬个杌坐在自家门前，时不时往常家的方向瞟，好几次让他和曾如意撞了个正着。

因此他们两个都不太喜和她打，好在家里儿媳妇还成，可堪相与，这才不至于打照面的时候一句话不说。

常霄揣测这婆多半也不怎么瞧得上自己，今日却是为了卖粮，追上来问。

但问常霄，常霄又怎会清楚，他只得：“时日我也不知，咱又不是粮铺里事的，若是说错了，害得大娘你白等，多是不好。”

奈何鲁家老太太却疑心是他知却不想告诉自己，缺了牙的嘴动了动，不晓得说了什么，转就走，倒是随其后的鲁家媳妇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不过粮多运去东边了，本地的粮短缺，粮铺乡得勤快。

没等两日就如了她的愿，收粮车真的来了。

这天恰是常霄去白树村取了程三新制好的草编鸟笼，转送去董家庄的日。

那黄来接走了东西，通过二门转递给夫人跟前的女使，等事妥当，确定东西等到正主手里，常霄便放心走了。

原本黄来还要拉着他吃酒，他也不曾留。

“等生意成，我请黄爷吃好酒。”

这话说得黄来心里舒坦，哼着小曲把他送到门。

最近城里糟糟的，庄上的人也极少外，他个车夫的乐得清闲。

如此重新把驴车赶回到村路上，常霄看了看车上余的货，思忖着是去桥货还是直接回家。

“前的车让一让！挡在路中间作甚！”

远一嗓传来，常霄开始都没意识到是在说自己。

他的车可是刚从通往董家庄的田间小路拐回正上，怎么看都不算是停在路中间。

但左右也无其它车在，再加上喊话的人语气不算好，常霄皱着眉看去，心说哪来的霸人。

村路本就不比官人来车往，近来逢多事之秋，更见冷清，哪里还至于赶车时还要争个前后。

他架着驴在原地不动，最开始还没怎么看清，等对方离得更近，才发觉前面一辆车上赶车的那人，原来是有日没见过的王来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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