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桥时，他见绒线铺已开了门，料想说不准昨日就有信了，便去自报家门，问了一嘴，然而这郭夫郎却是一脸狐疑，直说不知。

常霄看他模样，想来若不是自己常来货，混了个面熟，说不准还要疑他是骗，直接赶去。

他无奈笑笑，改说拿两麻线麻线各十卷。

昨天从耿家来，他突然想到，秋收后各家就要开始制冬衣了，寻常的麻线肯定卖得好。

要是刺绣生意能成，他再去铁作铺多些铁针，一并搭着卖。

现在手里能动用的货钱宽裕许多，正好一次多拿些货。

郭夫郎见他如常货，伸手收了钱，面缓和了些。

“要真是如你所说，你来得也太早些，从县城到咱们这，光在上就要走多久，那送信的能快到哪里去。”

于是常霄声“劳驾”，表示晚再来。

“这麻线缺两卷黑的。”

郭夫郎给常霄取货，数来数去，发觉柜上不够了，只得：“你且等等，我去后给你取。”

常霄遂在原地闲站着，左右打量，留意到靠门的地方堆着两只灰扑扑的大包袱，里面些东西，看着像是杂布，不知是预备什么的。

很快郭夫郎去而复返，常霄收回视线。

麻线到手里，他又一遍，大致挨个看过，着五文一卷结了账，共一百个钱。

郭夫郎倚在柜后钱，完一遍后问他，“对了，你方才从外面过，可曾遇着收故衣的。”

故衣就是旧衣裳，专有人这营生，收去洗洗再转手卖。

不过这等走街串巷收故衣的，多是收些普通人家的麻料衣裳，肯买的也皆是更穷的人家。

常霄只当郭夫郎有旧衣裳卖，想了想答：“却是不曾遇着。”

郭夫郎咂咂嘴，颇是不耐：“也不知那人近日逛去何了，用不上他的时候，成日里听他过路吆喝，还门来问，恼人得，现能用上他了吧，又不见人了，你说哪有这般生意的？”

常霄笑：“他们这营生本就是四游的，没个定所。”

他忽而想起门前那两包布，心思微转，状若无意：“掌柜是有旧衣裳卖？一会儿我还往远走，要是遇见了，就喊他过来一趟。”

听常霄唤自己“掌柜”，郭夫郎心里舒坦。

“掌柜”可不比“掌柜夫郎”好听么？

况且这绒线铺，里面还填了他的嫁妆钱呢。

因而话赶话的，多说了些。

“快别提了，这不前日收拾仓房，翻两包不知猴年月堆到底的旧布，早忘了是怎么得的，积得久了，一霉味，属于是丢在街上有人捡，钱让买没人要，我便图省事，想着找那收故衣的估个价钱，一脑卖了得了。”

常霄看他态度，料想这批布价也不会多贵，不然生意的哪个不是打细算，岂会乐意如此简单地贱卖。

甚至很可能没钱，而是别的货时一起随来的搭。

“收故衣的惯会压价，看着两大包，给不得几个儿。”

他假装摆着几卷麻线往货担里放，不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