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里正一听，连接过来的动作与呼都放轻了。

耿里正再开时，语气更加诚恳。

他小心住书页翻开一角，果见一行行字列间还有若蝇小字，表立时肃然。

有常霄在，又是公爹亲自招待的，他一个儿夫郎的不好留太久。

他都想象到那书成痴的孙儿会多么喜。

“老四夫郎，正好你和意哥儿两个的汉白日里都少在家，你又是个识文断字的，不妨往后你俩多走动，个伴，吃吃茶，针线鞋脚，权当一家人。”

而现今里正一家念在他这个书生郎的上，还是肯给几分薄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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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人走了，常霄的目光还落在屋外，耿里正清清嗓，把人唤回神，安抚：“你不必担心，我儿孙多，这院也修得广，各家院都隔着墙，互不打扰，老四夫郎领曾哥儿回院，便不必与其他人应酬。”

那可太用得上了！

奈何农到底是农，想县城学塾，要么是地主富农，砸得起银钱，要么是在州试榜上有名，再城拜夫山，不然无人瞧得起一个小村落的农家，便是里正亲孙也没用。

县城里的学塾，那可是乡人不敢攀的地界，就拿村塾来说，夫的撑死是个秀才，县城里的学塾最低也是举人，学识与见识相差何止一二！

曾如意一步三回，还被康誉打趣，“我又不是拍的，能把你拐了不成！”

耿里正暗暗一气。

“我在外奔波，实是挂心，思来想去也没想什么好办法，这才来向耿叔讨个主意。”

常霄起谢。

常霄见里正目光闪烁，就知对方多半是心里有数，曾如意没吃亏是万幸，真等事发生再补救可就晚了。

他货郎注定日复一日早晚归，曾如意既有可能被人盯上，在抓到人之前不适合单独在家。

常霄听里正特地明耿家四郎的夫郎识字，心遂定，这样也不用担心两个哥儿凑在一起无法谈。

常霄犹在继续： “昨天在家收拾东西，恰好翻来，遂和如意商量着，字纸金贵，白白放在那里，时间久了恐遭虫蛀，不妨转赠用得上的人。听闻耿家小郎君天资聪颖，一心向学，已是到了能赴州试的年岁了，不知可否用得上这两册书？”

“我姓康，单名一个誉字，听婆母说，你比我小些？那便是弟夫郎了。”

现在不费灰之力，就得了城中夫指过的书册笔记，何其珍贵。

年轻夫郎大方，闻言应后，笑着看向曾如意两人相对行礼，礼罢，他拉过曾如意的手。

他自知野心不比昔日的常老爷小，既供得起孙念书，试问谁不盼着草窝里钻个金凤凰，改换门。

“光说这个，险些倒忘了另一桩正事，耿叔，这是我原先在县城学塾求学时用过的两册书，均是夫要求学生们必读的，还将历年州试考过的容标注来，要我们反复记诵。”

又言他那孙儿名耿元捷，“他在大栅村的村塾习学，晚些时候家里人赶车去接他回家，到时我定将书册转，再让他登门致谢。”

耿里正亲自送他门，若说之前态度已是颇为客气，现更是亲切到堪比族中亲侄。

这一幕落在三两村人中，一时又成新的谈资。

他叹气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从前襟里掏书本，打开包裹递上。

他也没直接提人名，免得没麻烦也惹麻烦。

在村人家里，书可是金贵的东西！

曾如意笑容腼腆，使型唤了声“嫂嫂”。

整个寨村，没有地方比里正家更安全。

有名师评的参考书果然分量十足，常霄客气几句，恰好这时曲大娘领着最小的儿夫郎门了，两边介绍罢，只见耿里正捋两短须，不必常霄开，主动安排。

这年莫说女哥儿真的被汉欺负，就是没真的成什么事，单纯教人瞧见汉从孤守家的哥儿院里来，就足够被唾沫星淹死了。

“只是两册书本罢了，怎担得起小郎君登门致谢。”

“世侄，莫说农家学，便是你，得一册书想来也是不易，且你也别说那些丧气话，将来定还有用得上的时候呐！这样，我替我那孙儿主，待他将两册书誊抄罢，再将原本还你，如此两不耽搁。”

接着康誉就寻了个由，把人给领去后院了。

耿家在寨村里正的位上坐了两代了，只要在他这辈不岔，一任里正多半也是他儿。

“多谢耿叔周全，此后侄儿门经营，心便可安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