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俩都不好意思，里正娘主，往两人手里各了一个。

粟米粥多米少，并不稠，但可能是他饿极了，又或是农家粟米本就得好，喝起来只觉香。

常霄盘算一番，预备到时先城寻质库典当旧衣，再拿着钱返程，去草市货。

一碗喝罢，苦得打结，他闭嘴屏息，劝自己不能吐，不然刚刚的米粥可就白喝了。

到了常霄能场考试的年纪，祖父的厚望又加诸在他的上。

尤其是里正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
年轻人总是如此，真要试了不成，自己也就放弃了。

短短两三年，就把家业败得七零八落。

秋闱这事，常霄是断然不能去的。

他作遗憾状，目黯然：“非是晚辈不想，实是不能，家父孝期聚赌，律当判放，如今他是逃了，全然不曾想会不会连累家小。我是自认清白，却不知旁人如何看待。学赴州试，需五人互保，举认保，以我常家现今在县城的名声，又有谁敢沾染这桩麻烦。”

随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和曾如意一起去里正家登门谢。

乏困至极的时候，人的思绪如云絮般飘起。

“说起来约是十年前，我城办事，还在街上遇到过你爷，因他和我家算是旧相识，当初曾好心请我到家里吃茶。”

肚里有了东西垫底，常霄浑都有了力气，还没兴一会儿，又该接着喝药。

见他决心已定，里正夫妻不好再劝。

在那之后，常家就只有坡路可走了。

这时里正家的大儿媳妇恰好来添茶，又端了几个洗好的梨，示意常霄和曾如意拿着吃。

有这个前提在，听说常霄想去货郎，里正和里正娘的反应可是比曾如意大多了。

常霄估量着，多半是看他细胳膊细，怎么都不像个能吃苦的。

里正是通达理的，客客气气将收，对常霄这个书生郎的态度更是称得上尊敬。

谁知两次再考不中，怎也摸不到举衔，失意之际教人设计勾了赌坊。

休养两日，三副药喝净，除了受伤的肩膀还隐隐作痛，常霄认为自己差不多好全了。

里正听罢，也想明白了个中曲折，直拍大。

赢了想加码，输了想翻。

常霄诚恳：“辈一番苦心，晚辈怎不省的，只是手中本钱有限，思来想去，唯有这活计最适当。”

他们没什么能拿得手的礼，思来想去，还是使钱在村里一人家买了一斤带着去了。

这人一旦染了赌，当真就和变了个人一般。

——

缓过劲来后，整个人又倒回土床上。

里正娘亦是苦婆心，替他打算。

常霄上辈没当过一天好学生，不成想穿越后反而占了原主份的便宜，得了份因学识而生的礼遇。

要不是不信玄学那一，常霄都要怀疑是风先生坑了原主祖父，把祖坟迁错地方了。

原主祖父迁居县城后，一心想让孙仕，不惜重金请先生在县城附近另寻吉，搬走了祖坟，待儿到了五六岁时就送去学塾开蒙。

药里八成有什么安神的东西，他本还想和曾如意说会话的，结果很快打架。

原主母亲不愿再忍，持和离回了娘家，从此与这边断了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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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仅隐约察觉到有人替他整理被角，又轻手轻脚地离开。

临走前，常霄打听到最近的草市去。

“你到底是咱们寨村走去的儿郎，若因家中变故弃了正途，岂非可惜，看秋闱在即，好歹要再场试一回，不成再谈其它啊！”

常霄亦有几分慨。

草市即是固定的大集，不分日，莘县临河，草市集的位置也多在码附近，从那里发去县城可走路。

里正回忆：“那会见你爹，有秀才功名傍，妻贤孝，何等风得意！现人没了，家也散了，孩的前程也毁了，真是放着好好的日不过，偏去自讨苦吃！”

常佩泉年近而立时考中秀才，哪怕本朝秀才并不值钱，最多只能开间村塾教书，可也算是半只脚踩在了龙门外。

好在如今有现成的理由，不会显得他太过于不学无术。

原主留的记忆，只有对于过往所学的疏印象，至于提笔作文，不会就是不会，让他去考州试，相当于派小学生考考场。

“孩，我们这些辈的知你难，只是这生计行当，要么还是再考虑一二，货郎当真是个苦累活儿，你打小在城里，不知乡村相隔甚远，就和那散开的羊屎一样，东一个西一个，一月来都要走破几双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