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殇 之二

豉县郊外。

六月初的山野郁郁葱葱，气还未漫，一把绿似的茂密枝叶却像是已泼了个满怀。

嗒嗒蹄声响起，卢绘骑赶来。

一名满脸悍之的中年汉叉手说：“娘，又死一个。”

卢绘的视线落在地上——沿河岸上平平摆着一寻常民众打扮的男尸首。

她沉着脸：“还是自尽的？”

中年汉：“是，裴府的侍卫才擒住他，他就服毒了。”

想到适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，他不禁龇牙，“这都第四个了。娘，这就是传闻中的死士吧？以前咱们还当是戏文杜撰的，哪有人连命都不要，说死就死的，如今算是见到真的了。”

卢绘喃喃自语：“是呀，这里的人心可比沙州的狠毒多了。”

覃烈与一群侍卫搜完尸首，牵着缰绳上前：“绘娘，已搜过了，尸首上什么也没有。卑职会派人将尸首送去当地县衙。”

卢绘问：“什么踪迹都没发现么？”

覃烈摇，“上游这一片已搜了六七日，连树丛都一片片翻开来看了，实在寻不着什么有用的。”

卢绘难掩失望，“魏国夫人派人帮我在游搜寻，也同样一无所获。”

覃烈上前一步，“绘娘，看日又要落了，咱们回去吧。”

卢绘环顾四周葱绿，顺着脚的河往上看去，一条忽宽忽窄的银带蜿蜒攀爬至山坡上，绕过半山腰的卢庄大门至后山。

“我想回庄上看看。”她忽。

一地的狼藉与尸都被收拾净了，再也没有夹杂着沙州土语的笑声，只有石阶上残留的暗红提示着这座山庄曾经发生过什么。

卢绘顺着溪绕到后山，直至走到一片寂静的荷池——十日前，沫就是在此与依岚他们分开的。她忽然：“王五兄，若我找不回耶娘，该怎么办？”

悍的中年汉咧嘴一笑，“那以后咱们就娘叫‘东主’了，娘十三岁那年的生辰宴上，东主与夫人就跟我等吩咐过了。”

卢绘望着缓缓动的溪，面倒映她疲惫而麻木的面容。她喃喃：“……有这回事么？我怎么不记得了。”

王五笑：“那年宴席上，东主说娘大了，能学着喝酒了，夫人勉了。学酒本来该从淡酒起，谁知依岚莽撞，上来就给娘倒了烈酒。娘一碗肚不认人了，只会傻笑，阿乌尔只好背着娘先回屋了。”

多好听的往事啊，阿耶、阿娘、依岚、阿乌尔，所有人都在，哪怕卢致南被酷吏陷害狱那回，谢玉芙破釜沉舟，打算让儿女先逃回沙州投奔张骏，至少依岚还在她边。

而如今，她真是孑然一了。

——卢绘眶发，低着不让人看见落的泪珠。

王五叹一声，试图开解：“东主说过，行船走讨生活，哪有不遇凶险的。如今咱们混的家大业大，早够本了。娘要学着想开些，人生在世，总不能事事如意，东主与夫人有安享晚年的命，自是很好，若是没有，娘也别太……”

卢绘忽：“我记得前日这儿雨了？”

王五一愣，随即：“是呀，好一场大雨，到昨日晌午才停。娘不肯停了搜寻，是披着蓑衣门的。”

“贼人闯庄的前几日，是不是也雨了？”卢绘目中闪着一奇异的光芒。

王五语，“……我这就去找几个当地人来问。”

裴府，沐香斋。

裴恕之推开窗扉，一阵涤人心的清风顺势卷书斋。

他由衷叹：“真是好风啊，多亏了前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，将燥郁之气一扫而空。”

张汉大步走过去，啪的一声将窗关上，冷声：“岂不知隔墙有耳？”

裴恕之苦笑：“裴府虽不是铜墙铁，但也不至于跟个漏风簸箕似的。两位相公如此疑神疑鬼，又何必来寻晚辈。”

崔昇解释：“兹事大，小心些总没错。”

裴恕之走到香案前，重新了一炉熏香，“势这么急了？”

张汉黑着脸：“金氏兄弟构陷司礼丞简奉明与凤阁舍人卫闇，明明罪证确凿，陛不但没置他们，反而将受害的两位大人与作证的张侍郎一贬神都，天理何在！”

裴恕之淡淡：“金氏兄弟重用江湖术士，妖言惑众，姚元孝拼死弹劾，不也罪证确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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