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绘咯咯一笑，指着老宋：“我阿娘说的没错——‘你们男人啊，只要听见女人守节不嫁的，就立刻觉得人家品行洁了。其实品行好不好，跟守节有什么关系，多嫁几回就不是好人了么，节妇就不能横行霸了吗’。”

裴恕之：“这位崔夫人鱼乡里了？”

卢绘：“这我不知，反正她为人很傲慢，待仆也刻薄。我们那儿初还冷得很，崔夫人的银香球掉落河中，她居然让仆脱了衣裳冰去捞。张伯母不忍心——她是我阿耶结义兄的夫人——张伯母说算了吧，银香球她来赔。”

“崔夫人却说那银香球是都城里什么什么贵人相赠，整座沙州都没人赔得起。还有一回，几个孩童冲撞了她的车驾，她立刻叫家上好几鞭。不过她教导儿非常用心，洵七八岁就能通读诗书和五经了。”

老宋摇摇，没再说话。

卢绘是在裘夫家中遇到独孤洵的。

裘夫是沙州人氏，年少时在中原求学兼教书，老了携妻儿落叶归。他是本地少有的见过世面的读书人，一回来就受到烈迎，经过再三恳求开了个乡塾，教导当地幼童。

卢绘之弟卢纪就在裘夫门读书。

当时卢致南夫妇已经带着一双年幼儿女启程去了神都，但礼不可废，卢绘还是着老规矩去给裘夫送节礼，然后就遇到了在裘夫家中养病的独孤洵。

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少年——瘦俊秀，落落寡，忧郁清冷的像一束苍白的月光。

他和裴恕之不一样，裴恕之再是郁郁清冷，里的势溢于外，宛如一打盹的猛兽，隔着三里地都能嗅到杀气，再是胆的小兽也不敢冒犯。

独孤洵却是真的孤寂脆弱，常常一整日不说一句话。

不读书时，他会静静的跟在卢绘边，看她练功盘账清货仓，琥珀的眸冲着她微笑怔忡之时，卢绘就一阵迷糊。

她忽然明白了上一任未婚夫小李神医的病——看见楚楚可怜的就容易昏脑涨。

“我也不知洵为什么会去沙州的，他在我幼弟的夫家中养病，我们偶有来往。等他病好了，就向我求亲。洵说他母亲要改嫁了，以后他的婚事由大伯父主。他的大伯父极为疼他，事事依从。然后我们就对着紫杨木叩首盟誓，换信，结了同心络。”

卢绘拣了要的说，其余复杂绪一概都省略。

“慢着慢着！”敬宣不满了，“怎么‘偶有来往’之后就求亲了，这中间过了多少啊。慢着，一件件说清楚，你俩相遇是何时之事？”

卢绘忧愁：“就在去年年底。我跟孝忠退了亲，阿耶阿娘启程去往神都，老事旧疾复发，缠绵病榻，家中只有依岚陪着，我心里很不好受……”

“因为心里不好受，所以订个亲开心开心？”裴恕之冷冷。

敬宣憋笑。

卢绘察言观，赶忙否认，“没有开心，一没开心。”

裴恕之神稍霁。

“其实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向我求亲。”卢绘一脸茫然，“依岚说我们两个一冬一夏，实在不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