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五日卢绘也没闲着。

信陵郡王躲起来养伤，不能以俊颜示人他宁肯不见人，所以没法领卢绘门。

裴恕之每日忙忙，少见人影，回家就是写信发令，一脸的莫测。他见卢绘闲极无聊，就叫她来沐香斋活。

偌大一个书斋，地板屏风，桌椅地炉，十几扇窗，每日都要清洗一遍。卢绘缚起衣袖卖力的，一桶一桶的提，一趟一趟的拭。

有一回侍女们在园中踢毽球，毽球飞上屋。卢绘鞭一甩，卷住檐角借力，轻轻跃上屋将毽球捡来，侍女们纷纷喜的叫好。

——裴恕之远远见了，以后连书斋的房梁都归她洗了。

卢绘自小没过活，东一西一抹毫无章法，端一盆都能手忙脚的晃半盆，几日的腰酸背痛才换来一窍门，知哪里可以省力，怎样避免累赘重复的劳作——人在屋檐，真是很不容易呢。

但她不敢抱怨，就怕裴恕之一个不兴就要收拾李孝忠和朱邪丽，她现在知殴伤皇孙真不是件小事。

到了第五日，恰逢裴恕之休沐，卢绘被叫过去磨墨铺纸。

裴少相星眸低垂，侧影如画，凝神提笔在玉版笺上作飞白书。

“知这几日你耽误了我多少事？”裴恕之顿笔。

卢绘大惊，“舅父你要被革职了么！”——她想起张骏伯父第一次被革职查问，就是因为家事拖累，耽误了上峰大事。

“……”裴恕之无语的放犀笔，“耽误几件事怎么就要革职了！”

卢绘拍拍心，“太好了，就怕耽误了朝廷大事，害舅父丢了差事。”

裴恕之，“……”他觉得跟这傻妹说话本不能拐弯抹角。

“你到底看上了李孝忠什么？稀里糊涂将陌生女带回住，一天就把自家底细倒了个净，第二日就掏钱给那女赎安家，第三日就要娶她为妻，轻浮随意，这样的人怎能托付终！”

卢绘幽幽叹，“舅父你不懂，孝忠很好的。”

裴恕之凤目斜乜，“我不懂，你懂？”

卢绘：“舅父你没订过亲吧，也没退过亲吧，更没被人家未婚妻，呃未婚夫打上门过吧。唉，我到底是过来人，还是比舅父你多懂一些的……”

她说一句，裴恕之的脸就搐一——没错，他的确没订亲，没退亲，更没被人家原打上门去过，难这是什么光彩的事么？

看到他脸越来越难看，卢绘连忙补充，“我们边地不比中原，哪怕有银钱，许多东西也是买不到的。天有本事的医士都在中原，到我们那儿就没什么好大夫了。不是不思取的庸医，就是贪图财帛享受的势利鬼，别说疑难杂症了，就是寻常病症都未必能好好医治。可孝忠不是这样的人，他是真的喜治病救人，喜钻研医术！”

“我伤势好些后，就领着孝忠去看其他病人。从宿疾的牧场老家，到肺有怪声的店中伙计，还有织坊的哑母女，一脓疮怎么也好不了——孝忠不嫌脏不嫌累，待病人细心认真，不急不躁，一看起诊来连时辰都会忘记。”

裴恕之一时无语，“……相识不久，你居然带他绕世界的去看病人？”忽然有同李孝忠了。

“是啊！”卢绘说的两放光，一脸真实意，“舅父你知么？孝忠不但会治人，连兽病也是手到拿来。有时提前治好了病人，他还能顺手给母接个生，给小正个骨，我的正骨本事就是跟他学的——这样的人，难还不值得嫁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