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也有八百了，依照少相的掌控，这位卢小娘将来的日可不好过。

卢绘住了一栋专为她准备的独立小楼，前湖后山，毗邻薛夫人的住。

梳洗后她换上一袭茜素纹的十二破裙，外罩浅薄绸披帛，笑容可掬的温柔婢女们为她梳了对温婉的双鬟髻，在密的发间错落有致的缀上玉钗与珠链，前挂上细银香，裙边压着成对的玉饰，最后上臂钏与镶宝金镯。

收拾妥当后，卢绘着这一叮咚琳琅赶去薛夫人的住时，只够时间扒饭。

今日午膳吃的是豆米饭，拌了酥酪与西域来的蒲桃碎，上咸鲜的炙鱼和笋汤，另有几样时令蔬果，甚是味。

薛夫人还是迷迷糊糊的，神飘渺，温柔的促‘稚娘’吃着吃那。

卢绘想到她们母女的悲惨遭遇，心中难过。

娘将薛夫人送走后，一面给卢绘布菜，一面向她简单介绍裴府现状。

卢绘一一记在心中，正想添饭却被娘压住了箸匙，“不可吃的太饱了，六七分即可。”

“哪有六七分啊，这才四五分呢。”卢绘抱着瓷碗不肯放。

娘将她的手指一掰开，“四五分更好，贵家娘不该太过孔武有力，还是文雅些的好。”虽说时人也赞许女骑活泼，但日常举止依旧以优雅轻慢为。

卢绘昂首，大声：“若当初薛夫人也跟我似的‘孔武有力’，稚娘还会死么？”

娘愣了。

卢绘恨恨的一拍筷：“耶娘给我的嫁妆，他家凭什么扣！他们若不肯嫁妆，我就去举告他们意图谋逆，到时抄家灭门，我不信没人落井石！反正有《举告令》，他们家大业大，我光一个怕什么！”这还是卢缮那个王八给她的启发。

“就算那一屋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怕，难他们整个家族都不怕？休妻就休妻，拿到钱财我立刻搬走，本不叫他们知有稚娘。待将来立籍时，大可以说稚娘是收养来的孤女，也比被她的混账阿耶害死！”——这一段是谢玉芙的原话。

娘颓然坐倒，“……你说的对。”

她抹了把泪，默默给卢绘添了碗饭，米粒堆的。

吃饱喝足，卢绘跟着引路的婢女来到一座挨着假山的偏厅门，婢女隔着屏风传报，“卢小娘来了。”

珠帘屏开，十几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她上，卢绘坦然踏厅，目光四搜寻裴大恩人——约法三章是吧？没他什么都不许是吧？行，她照办。

裴恕之今日着一袭妃红织金圆领袍，漆黑发用一缀有明珠的金丝锦绦束起，上簪玉佩金，熏染着有市无价的珍贵香料，甚至学着西域王族的派，在两边耳畔勾了串的黄金细链宝石——与前两次见卢绘时的清冷疏淡判若两人，不过倒与整间富丽堂皇的屋浑然一了。

他拢着扇，微笑着朝卢绘招招手，“绘娘过来，给辈行礼。”

卢绘又发现了裴恕之一个特。

无论前些日的猝不及防，还是昨日的隐隐恼怒，只要转个他就能再度恢复的镇定自若，仿佛事过了无痕。看他此刻嘴角噙笑的温柔样，谁能想到昨天那张不悦又嫌弃的冷脸呢。

卢绘不禁慨，这才是大事的人啊。阿耶说的对，她要跟人家多学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