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渔网。旁边还有几个穿着航运制服的人在装卸货，嗓门很大，正在聊着明天早上的第一班渡。

裴聿风走到那个正在补渔网的老船工面前，蹲来，开门见山：“老师傅，您是常年跑这条线的吗？”

老船工抬起被太晒得眯成的睛看了他一：“跑了几十年了，从没通渡的时候就在跑。解放军同志，什么事？”

“我想请您帮个忙。您明天早上跑粤城吗？”裴聿风问。

“跑啊，每天天不亮就发，把这批海产送到对岸的国营菜市场。你有什么东西要捎？”

“不是捎东西。是想请您帮我去粤城的国营商场买几罐罐。我人刚生完孩，就想吃这一。岛上和省会都买不到，只有粤城的大商场偶尔会一批。罐在粤城也是稀缺货，去晚了就没了，得商场一开门就去买。”裴聿风从兜里掏钱和票据，数了几张大团结，又拿了几张副券，一起递过去，“钱和票都在这里，有多少买多少。多的钱不用找了，算是给您跑的辛苦费。”

老船工放手里的梭和渔网，看着他手里那一叠钱票，又看了看他军装上还没来得及拍掉的灰和额上还没的汗，沉默了片刻。旁边那几个装卸货的航运船员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，其中一个三十的圆脸男人走过来，打量了裴聿风一：“解放军同志，你是驻岛队的？哪个团的？”

“二团，裴聿风。”

圆脸男人愣了一，然后笑了：“裴副团？我认识你啊！上次台风天你带兵来码扛沙袋，我就在旁边搬货，你一个人扛了两袋比谁都快，还帮我家隔受伤老李扛，老李一直说没能谢您呢……怎么，你人想吃罐？你早说啊！”他转跟旁边几个船员对了对，“正好我们明天凌晨跑第一班渡，到了粤城就去商场门等着。开门就冲去买，保能买到。你放心，我媳妇以前坐月的时候也念叨过想吃这想吃那，我当时为了给她买一罐橘罐跑遍了半个粤城，你的心我懂。”

裴聿风还没说话，老船工已经把梭回渔网上了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：“我家老太婆生我儿的时候，大半夜说想吃酸梅，我也是划着船去粤城给她买的。疼媳妇的男人福气不会差。你放心吧，我们明儿一早去给你买。罐一罐大概多少钱我清楚，这些票够买好几罐了。你家要是离得远，我让我孙给你送到医院去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媳妇嫁给你，有福气。”

裴聿风把钞票和票据分好，分别递给老船工和圆脸的航运船员，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条上他们手里。他完这些，后退一步，朝两个人郑重地敬了个军礼。老船工愣了一，摆了摆手说“解放军同志你太客气了”，但嘴角压都压不去。

赶回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多了。裴聿风放轻脚步推开病房的门，看见何秋霞正坐在床边的椅上织衣，线球放在膝盖上，两签一一地错着。她听见门响抬起，朝他了个“小声”的手势，然后指了指床柜上的保温桶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小米粥煮好了，她还没醒。你先去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寄过来，顺便也给苏市那边报个信，说生了。”

何秋霞说完，觉得还是她打电话比较好，站起来把织了一半的衣放布袋里，“算了，我去给你爸打电话，你在这儿陪着她。她刚才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，叫你名字，我告诉她你去给她买了，她就又安心地睡着了。”

何秋霞走后，病房里又安静来。裴聿风在床边的椅上坐来，偏着安静地看着季云姝。她的发还是半的，几缕碎发贴在鬓角，呼均匀而绵，像一只经历了暴风雨之后终于靠港的小船。窗外的椰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，远传来海浪拍礁的声音。

大概过了半个多钟，季云姝的睫轻轻动了动，睛慢慢睁开。她看见裴聿风坐在床边，先是眨了眨睛，像是在确认不是在梦，嘴角弯了一，“裴大哥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“刚回来。粥还着，是妈煮的红糖小米粥，比堂的细面好吃，你要吃吗？。”

“吃。”季云姝在裴聿风的搀扶坐起来，枕靠着后背，“你去哪了？”

“去了趟市中心的国营商场，去看看有没有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