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月，熄灯榻。

因觉着有些闷，床帐只放了一半，到了半夜，只觉前明晃晃一片，似有灯烛照着一般。

她朦胧睁，方知是明月悬，皎洁的光辉从纱窗里透来，照得满室如铺了一层薄霜。

迷迷糊糊坐起来，正放帐钩，忽然瞥见窗外有个黑影。

“叩、叩”

窗框被人轻轻敲响。

她睡意醒了大半，低声问：“是谁？”

窗外无人应声，只闻夜风过，前那株紫薇簌簌摇动，影在窗纸上忽明忽暗，仿佛无数紫蝶扑扇。

她趿了绣鞋得床来，走到窗前，略一迟疑后了销，推开两扇窗扉。

夜的秋风凉瑟，中月如银，满地清辉。窗前的紫薇树开得正繁，一簇簇紫红摇曳着，有些被风落，纷纷扬扬如洒细雨。

齐昀正闲适立在树之，手里提着青瓷小酒壶，天青衣袂被夜风得微微翻卷。

月光从他后照来，如霜似雪落满肩眉。

他见窗扉开了，将酒壶轻轻一举，凤目笑，“来迟了，还能邀你对酌赏月么？”

柳絮一手扶着窗框，无奈：“更半夜的敲窗，搅人清梦，是要吓死谁不成？你明日再来也不迟啊。”

齐昀笑着赔礼：“是我不该，莫气莫气。实是多日未见，才忍不住一忙完便过来了。”

这话有些暧昧，柳絮伸手要关窗，被他用手撑住。

“我胡说罢了。”他忙，“是我正好得了些上好的桂酿，便想着拿来与你一同尝尝。”

柳絮这会儿已彻底醒了，索：“也罢，你在门外等我片刻。”

说罢她合上窗，系好外衫，随意挽了发，才拉门去。

她没惊动丫鬟，自去取了两个酒盏，又往小厨房端了余的月饼和几样心，招手叫齐昀到院角桂树的石桌边坐。

齐昀斟了一杯给她，：“这酒绵不醉人，少喝不妨事。”

柳絮了，只抿了几。

夜寂静，桂如雪簌簌。

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，柳絮单手托腮，望着天上月亮神。齐昀慢慢晃着杯中酒，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。

“想家了？”

柳絮侧过脸来看他，默了半晌，低声：“我已许久没回过温州老家了，也不知老屋是不是早就荒草丛生，又或者被人占了去。”

从苏州寻夫，到被迫京，再到逃往大漠、重京城，整整过了将近五年。

五年光景……当真是是人非。

她复又仰望月，喃喃：“还有苏州的，我的大黄小黄，临洮的萼，还有寄养在客商那里的小黑……”

齐昀默默听着，好一会儿没说话，仰喝了杯中酒，才温声：“或许，最晚明年你就能回家乡去了。”

柳絮看向他，撞他倒映着月的睛。

那里面波光转，好似蕴着万千绪，又顷刻间归于平静。

她：“为何要等到明年？阿桑这里至多再有两月我便能彻底放手，到时候就可以回家去了。”

齐昀：“如今都八月十五了，再等两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，依我看，你不如过了年再走。”

见柳絮不言语，他垂帘，低声补了一句：“便当是多陪陪阿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