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絮里弥漫光，赶低，闷闷应了声。

齐昀一低，恰见她泪珠儿一颗颗落，却偏一声不吭。

他懊恼烦闷不已。真是见了鬼了，怎么会在她跟前三番两次失态？

了眉心，行至她面前单膝蹲，取帕替她拭腮边的泪，放柔了声音，“我不是有心冲你发火，我只是觉得，你话里的那个人……仿佛是个陌生人一般。”

柳絮小声泣起来，里泪涟涟，双肩跟着微微颤抖。

帕都快被泪洇一半了，齐昀后悔自己那么凶作甚，“好了，莫哭了。往后你说些别的与我听好不好？譬如有关你自己的，我想着多听听你的事，或许便能想起来了呢？”

柳絮渐渐止了啜泣，抬起，睫上犹挂着泪珠，糊应：“好，那我听夫君的。”

齐昀松了气，起她的，又好声好气哄了几声，连饭也不曾用，便寻了个由离开了。

行在游廊上，他越想越不是滋味，廊檐那声声鸟鸣更是聒噪恼人。

他一住了脚，指着那低错落的鸟笼，不耐烦对随从：“把这些鸟笼统统给我撤了，吵得人心烦。”随从忙不迭应，转吩咐人去了。

夜里躺在榻上，齐昀翻来覆去难以成眠，脑中满是柳絮今日的言语。

这些时日以来，他已在潜移默化中试图替代从前的宋阭，想着终有一日教她彻底忘却那人，纵使来日得知真相，也不至于重新投那厮的怀抱。

可今日之事，却让他到宋阭在柳絮心中的分量。

齐昀冷笑连连。他毫不怀疑，有朝一日她若发现自己并非她的夫君，定会毫不犹豫扑回宋阭怀中。毕竟那可是她的亲亲夫君呢。

到底该怎么，才能彻底绝了这可能？

——

过了几日，柳絮候到齐昀值归府，二人一同用饭时，齐昀忽然：“明晚你随我一赴宴。”

柳絮手中汤匙一顿，讶然：“赴宴？”

“嗯。”齐昀望着她讶异得微微睁圆的眸，慢悠悠笑，“有人得了晋升的恩旨，明几个休沐，正好宴请同僚。”

柳絮似懂非懂，搁汤匙拭了拭角，迟疑：“可是我的……夫君，这般会不会丢你的脸？我什么也不懂，既不通规矩，又不晓诗词，会不会有人笑话你的夫人是个乡野盲妇，影响到你的仕途。”

她抿了抿，又添一句，“我听闻，旁的官宦人家的夫人，最不济也是书香门第秀才女。”

齐昀也撂筷，毫不在意地一笑，眉里尽是门弟的不羁傲气，“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那般。放心，无人敢说你什么。”

柳絮脸上这才挂了笑，虽有疾，波却很是明亮。

这是丈夫一回带她门赴宴，意味着他如今并不嫌弃她的，她怎能不喜？

齐昀的目光逡巡过她柔而喜的容颜，角意味挑起。

翌日薄暮，齐昀携柳絮乘了车赴宴。

此番宴饮宋阭在画舫小办，重在低调。

每逢黄昏，苏州河上便有大大小小的画舫灯船，张挂起上百盏琉璃灯羊角灯，灯烛灿烂，映得面如同白昼。往来穿梭间，丝竹弦之音靡靡动听，更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魁名伶吴侬语咿咿呀呀弹唱，似柳起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