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住这院落，他便让人在窗边栽了颗柳树，办公时一转就能看到那抹袅袅新绿。

直到一团重的云从西边飘过来，书页上的光线骤然暗了去。

齐昀扫了一，心中略有不愉，到底没有在这些小事上多作计较。

为了赶行程，齐昀命属提前置办了一艘小课船。这船船矮且狭，船尖小腹膨大，舱原设有十来个仄的小隔间，行船速度很快。

可实际上谁在意什么风骨不风骨呢？

柳絮冷不丁听到询问，反应了一，才意识到是丈夫主动询问。

齐昀自然察觉到异常，心中隐隐有些烦躁，可要他专门去琢磨柳絮那小，又觉得荒唐可笑，于是自顾自在船舱里看书。

他冷嗤一声，心说一会浇个落汤才好。

齐昀皱了皱眉，朝她伸手去，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她看不见，只得俯，碰了碰她的肩膀，“快雨了，起来。”

仆从们不懂，疑惑问他日飞絮烦扰，为何要在窗边，他只说喜柳之风骨。

柳絮上船后就一直抱膝坐在船，夜里休息时也自己缩在角落，谨记对方那句“不要离我那么近”，再不主动靠近齐昀半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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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昀手还在原地，他有些发恼的站起，正要冷嘲讽一句，却看到她抿的。

可坐了片刻，书上的字一个也读不去了。他脸难看地把书啪地合拢，起弯腰掀开竹帘了舱，几步便走到了船。

的面容蒙上一层霾，犹在滴墨的笔应声而断，扎了里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属领命之后，将舱隔断尽数拆去，重新收拾布置得极为舒适，却自作主张只留了一间舱室。

他收回视线，清明而凉薄的目光落在桌上滴了墨痕脏污的信，然后伸手拿起，放到了烛火之上，亲看着它被火吞噬殆尽。

江风猎猎，得他的袍角翻飞，他在柳絮侧站定，先瞥了一灰蒙蒙的天，又垂盯着她的侧脸，语气不耐，“怎么不去？”

齐昀抬望向窗外，见天灰暗，空气里浮动着山雨来的腥气，便知大雨将至。

自苏州重逢后，他便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。

齐昀跪坐在垫上，伸手倒了杯茶，盘算着玉坠的事，目光却无意识时不时投向角落安静坐着的女人。

柳絮啊，柳絮。

柳絮是乡野，可不代表什么都不懂，她锐的觉得，丈夫只是要去办事，带着她不过是顺手罢了。

掌心的鲜血涸，宋阭望着那团柳絮怔怔神。

不一会，大雨倾盆而，雨珠飞溅砸在船上，整个面都成了白雾蒙蒙的一片，船只摇晃的剧烈了些。

柳絮心里别扭，也害怕又哪里不好惹得丈夫不快，便不太想跟对方同一室，大多时候都坐在船发呆。

鲜血顺着手指滴落，属惊得上前一步，言又止，却见自家主恍若未觉疼痛，只是脱力般靠在了椅背上，缓缓侧过望向了窗外，久久无言。

柳絮手指扣着竹杖，摇摇，“外凉快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隔着院墙传来打更声，宋阭恍然清醒。

这次行，齐昀实际是为了柳絮先前提到的宋阭那枚“狐狸玉坠”。

柳絮在原地又站了一会，直到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，才小心翼翼用竹杖地，回了室。

前段时间，他的人送了信来，说那玉坠是自金陵的灵谷寺。

她垂着，看着一片漆黑，轻声：“在想赛龙舟。”

柳絮没有把手递他掌心，自己摸索着站起来，“我知了。”

柳絮蜷着坐在舱边，背脊微微弓着，抵在膝盖上，一双无焦的睛半阖着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他鼻腔里溢声冷哼，暗骂不识好歹，不再她率先回了舱室。

是平侯的警告。

正好临近端午，借着游的名走一遭，不会惹人起疑。

——

舱门没有关，只垂了一挂竹帘。风把帘得哗啦啦响，隙模糊透女人单薄的背影。

船行了两日，已经靠近金陵地界了。

他该如何是好？

夏天了，杨落尽，可院中的柳树此时却被风垂了一团白絮，飘飘扬扬落在了窗沿。

理说，从丈夫主动提去金陵看赛龙舟，她就该兴的，可实际上一路上却很难开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