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絮柳眉微蹙，小声：“可你受了伤……”

齐昀受伤一事并未走漏半风声。旁人只这位爷果真不着调，查案查到一半又带着人去看鸟会，十足的纨绔派。

柳絮这才松了气。

齐昀坐在椅上，侧过脸去看，只瞧见地上那双粉白缀珠的绣鞋，旁边静静搁着的竹杖，以及阖着的床帐。

一群皂吏私底没少编排他，可实际上他夜里忙得脚不沾地，一连数日不曾往别院去。

“不必多言。”

齐昀见属偷偷打量柳絮，皱了眉，将怀里账本丢了过去，低声：“造份假的给我，把这本悄悄放宋阭府里，引赵隆的人过去。”

他将伪造好的假账本呈给知府，对方起初倒有几分惊讶，大约是没想到他真能找东西来，翻看过后便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神，越发觉得他就是个废柴。

柳絮这会早没了方才抱人的勇气，着袖摆低声说：“夫君只歇息便好，我那会儿已躺过了，还不困。”

窗推开，齐二翻，一便瞧见自家主已换了一衣裳，再往里一望，那盲女正坐在床边，脚踏上搁着一盆泛着粉的血。

他又看向齐昀的肩膀，见伤已然包扎妥帖，不由颇为诧异。

齐昀坐了片刻，才对柳絮：“安寝吧。”

齐昀没有应尤氏之的复仇翻案之请，而是将真账本暗中丢给了宋阭，打算坐山观虎斗。如今知府忙得焦烂额，正置亡织工的抚恤与何氏东家等人犯的审理。赵隆则像一条疯狗似的盯

柳絮慌忙转向声响来，不敢作声。

齐昀端茶的动作一顿，抬看她，“放心，我不与你同榻。”

齐昀这边明面上起了甩手掌柜，每日在府衙里喝喝茶、个卯，值后便去听听小曲。

说来也巧，赵隆是七年前由司礼监派至江南的，掌的正是专为皇室织造祭祀所用“神帛”与“制帛”的神帛堂。而前任提督织造太监，也正是因那桩案被问责降职。

柳絮剩的话被截断，她不明白丈夫为何忽然冷淡至此，垂帘，不再多言，默默收上榻，掩了帐。

他从黑衣人怀中搜另一本账册，连同那几页被撕的纸。翻看了，基本可以断定是真货。简单审问之后，那人自认是五年前阖家狱的皇商尤氏之。

屋中重归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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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家倒台之后，江南又冒来不少新布商，大多是赵隆的爪牙，譬如何氏染坊。

他与那人谈几句，发觉此人是想利用他来对付赵隆，当便打了暗号，令属将人拿。那黑衣人功夫不低，一番缠斗之他被刺伤后肩，但终究将人擒住了。

齐二立刻折回来，低着将脚踏上的盆端走，跃了窗。过了一阵，又回来将空盆搁在盆架上，行礼退去。

那夜在鹂镇百巷，他事先命属埋伏在周遭，自己独前往巷尾，不多时便见到了一个浑包裹严实的黑衣人。

齐二回过神来，赶忙接了东西，低称是，正要翻窗去，后又传来一声音。

如今竟与一个盲女这般亲近。

——

这尤氏之想要复仇翻案，思来想去，排除了宋阭那个中了探的聪明人，理所应当选中了齐昀这个名声不佳、却更贵的纨绔，却没想到估错了人，了差池。

他真不至于对这么个盲女起意，最多是利用利用，逗着玩玩。

方才被被撩拨到心绪起伏，也不过是他年纪轻心火旺盛。

去，窗却忽然被人轻轻叩响。

“把盆里的理掉。”

要知，主一向不喜女近。旁的王孙公到了及冠前后，院里早就少不了通房丫伺候，可主如今二十有二，边却净净，莫说通房，连个近服侍的婢女也无。为此可愁坏了公主和公爷。

尤氏三代皇商，专为皇室供奉丝织品，在江南一带是数一数二的大。五年前因将皇室祭祀所用丝织品以次充好、欺瞒圣上，一夕之间全家查封狱问斩，只有一个在外游学的妾室之逃过一劫，其后不知所踪。

翌日，两人一同乘了车回苏州城。

齐昀：“是我的人。”

他收回视线，心莫名变得不大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