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絮摇了摇，“你伤在背上，自己怎么清理？我虽看不见，总比你够不着要些。”

“后肩。”

“无论如何，总要先清洗包扎才是，我去跟小二要，只说是沐浴所用，他不会起疑的，毕竟……”说着她抿了，“我们是夫妻。”

她并不愚钝，丈夫越窗而，又这般偷摸回来，那这伤必是见不得光的，不能请大夫。

齐昀失血过多，脸惨白，正想从怀中取那完整的账本，等手办完事了来取，闻言不由怔怔朝她看过去。

柳絮回到房中，想了想，为谨慎起见不让小二疑心，摸索着把蜡烛重新亮。

鬼使神差的，他没再声阻拦。

片刻之后，小二便提着桶上来了，一面往屏风后的浴桶里倒，一面偷往里张望。

齐昀虽在外背着个风不羁的名声，实则从未在女面前宽过衣。虽知柳絮瞧不见，心里却仍觉哪儿哪儿都不自在，便不耐：“说了不必。”

齐昀的手僵在怀中，肩背肌不自觉绷，登时牵动后肩伤，疼得他轻嘶了一声。

齐昀本想等手来了再草草置，哪知柳絮已摸索着披好外裳，趿了绣鞋从榻边站了起来。

“这怎么成？”柳絮声音了，又立刻压去，声音发抖带着哭腔，“阿阭，我不知你在何等大事，可受了伤怎能说不要？万一……万一个好歹，可怎么好？”

齐昀掀开帐幔，伸手接过，将盆放在脚踏边，：“我自己来便好。”

“事有轻重缓急，这等时候不该拘这虚礼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轻低去，“我知你如今失了记忆，觉着我陌生，可偏巧我也看不见，你委实不必这般避讳。”

昏昏烛光，一帐闭得严严实实。

倒完，他临门时又瞥了柳絮一，暗叫可惜。这般容月貌，偏生是个瞎，又嫁了个无用的丈夫。

柳絮听着脚步声去得远了，落门闩，就着浴桶边舀用的木瓢，往脸盆里舀了半盆温，而后端稳了，脑海中记熟的路数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床跟前挪。

他别开视线，“你接着睡吧，我换衣裳。”

柳絮先将帐掩得严实，又摸到窗边推开半扇，待血腥气散得淡了，才摸索着墙门，拄着竹杖楼去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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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絮心一，语速加快：“伤在何？我这就起来去要。”

“无论如何，你我如今还是夫妻，这话是你亲认的，是也不是？”

挂着泪，衣襟在方才挣扎中蹭得散，一边玲珑的白皙锁骨，正手足无措地“望”着他。

夫妻二人住店，半夜要几桶本是常事，小二并不起疑，收了赏银，天喜地地去灶上烧了。

齐昀只：“小伤，无妨。”

十三岁那年，丈夫的左臂为她所伤，却因未能及时妥当医治，落了病，每逢雨便隐隐作痛，已成旧疾。如今他肩上又添新伤，她怎能坐视不理？

他暗自腹诽：这么哥瞧着倒是仪表堂堂，莫不是个银样镴枪？不过倒也寻常，若非有疾，哪个正当年纪的富家公会娶个瞎了的小娘。只是事罢还让人家去要，也忒没风度。

柳絮哪里肯依：“可你上的伤，要不要？”

柳絮素来极少持什么，若换作平日，大约会因害怕惹得丈夫恼怒而选择乖顺听话，可唯独受伤一事，半步也不会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