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絮接过药碗，用勺轻轻搅动，凑近嗅了嗅。这两年因疾，她没少与汤药打，加之早年为了阿阭常上山采药换钱，对常见药草的气味多少能辨识。

又焦灼地等了三四日，偶然听得门外丫鬟窃窃私语：“爷是真把她忘了吧？小半月了都不见人影。”

想到此，眶又泛起酸涩，只觉自己实在没息，明知可能被辜负，竟连闹一场的勇气也无。

犹记十三岁那年，她被二哥支使去河里叉鱼，不慎被毒蛇咬伤脚踝，是阿阭背着她，借了车赶往镇上医馆解毒。而那看病的银钱，是他即将要的束脩。

柳絮乡野，见识少，期间没少闹笑话。有时候吃饭穿衣，或者随意闲聊时，也不知错说错了什么，就能隐约听到丫鬟在旁边的轻笑，令她涨红了脸不知所措，难堪又委屈。

可如今她病卧数日，他却连一面都不肯。

穗儿在一旁又主动说了些话，柳絮安静听着，偶尔问上一两句，总算对境有了些了解。

阿阭过去不会如此。

柳絮脸上难掩失落，可她并非不识趣之人，遂了，不再言语。

确认无碍后，她端起碗，将苦涩的药一饮而尽。

此后数日，柳絮便在这室中度过。

稍后，穗儿领了郎中来诊脉，言是“外风寒，有郁结”，开了两贴药便离去，不多时，另一个叫坠儿的丫鬟端着药碗来。

觉到穗儿的目光仍在上连，柳絮不适地垂了垂睫，又问：“那……大人何时能回来？”

她了好一会心里准备，才摸索着拿到床边的竹杖，正开唤穗儿，房门却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穗儿心中不解，爷为何要将一个盲女留在别院，还要这般哄骗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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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他当真攀了枝，不愿再与她有任何瓜葛，那她便回温州去，从此桥归桥，路归路。

沉默片刻，柳絮轻声问：“穗儿，大人……他呢？”

她生得很。柳眉秀鼻，如，睫又又密，肤也很白，的确是个滴滴的人。

一日，两日，三日……

柳絮将脸埋锦被，弥漫的苦涩，怎么咽也咽不完。

她终于真切会到了何为“锦衣玉”。

柳絮默默听着，轻轻抿了。

“等大人公务忙完，得空了自然会来看您。姑娘且安心住，有何需要，只吩咐婢便是。”穗儿答得顺溜，显然是备好的说辞。

穗儿回过神，依着吩咐答：“大人政务繁忙，此刻想必在衙门理公务呢。”

“是吧，爷昨儿还去游湖踏青了。”

药气氤氲，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
她生怯懦犹疑，不敢多问，更不敢使，唯恐惹得穗儿她们厌烦，更怕阿阭是真忙，耽搁了他的正事。

然而，这样的日却让她始终难以适应，且局促不安。

柳絮一颗心冷了，辗转反侧了一夜，翌日清晨终于捺不住，决意要问个清楚明白。

衣裳是轻光的绸缎，每日膳七八样小菜，致可，就连沐浴用的澡豆与香膏，也腻芬芳，能在肌肤上留久久不散的幽香。

他生得清冷隽秀，虽少言寡语，心却是极的，尤其待她。

那日在衙门，她因绪大起大落，又淋了一场冷雨，本就虚弱的受不住这日乍还寒的夹攻，当夜便起了，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。

其余小病小灾，哪一次不是他守在一旁悉心照料？

这些都能忍受，可最令她心绪难平的，是齐阭始终未曾面。

“姑娘，爷来了！”

柳絮心中那微弱的希冀，渐渐冷寂去。

只可惜，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，空无神。

世爷派人来代了，“把人看好了，暂且不许她去，更不可透我的份。要是闹了就哄着，怎么哄怎么哄，总之别给我添。”

穗儿正好奇打量柳絮的睛。

此地也非县衙后堂，而是阿阭的一私宅别院，他平日并不宿于此，据穗儿说，为了公务便利他住在衙门后堂。

每每问及穗儿，得到的答复总是“爷近日公务缠，实在不开，过些时日想必就来了”。

意又悄然爬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