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这人自从剖明心意之后，好似破罐破摔，嘴上彻底没个把门的了。

好在，他终于要走了。

想到这里，薛青青心加快，激动难以克制。

但激动之，她心底，又漫一丝说不清不明的复杂滋味。

“薛姑娘早睡，明日见。”

覆在她上的雄气息散去，裴怀贞转离开，影被布帘阻隔在外。

薛青青上了榻，悬挂许久的心放去，本该一夜好眠，却辗转反侧，难以睡。

她怀疑自己是太兴了。

人在得偿所愿之时，难免会心浮气躁，静不来。

她想着沈濯那张俊但实在可恶的脸，努力幻想他走以后的好。

譬如她终于不必喂个都遮遮掩掩了。

不必连睡觉都将衣裳穿得严实整齐了。

不必再去应对他总是黏糊腻人的神。

不必再听他说那些不知真假的空话。

不必邻里一来便手忙脚地给他找藏之。

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了。

可她也必须该重新振作起来。

必须独自带好孩。

必须料理自己每日餐饭。

必须面对快要烧完的柴火，快要没的缸，以及月份越来越大，睡得越来越少，哭声也越来越响亮的儿。

窗外，夜如墨。

薛青青睁着两只睛，困意犹如丝剥茧，单薄若无。

在听到第一声鸣后，她脆彻底放弃睡，鬼使神差地，上蜡烛，将桌支在院中，把家里的最后一面粉拿了来，倒和面，添柴烧锅。

后面，当裴怀贞迈堂屋，第一看到的，便是烛火朦胧，妇人腰系围裙，衣袖挽，两条白的胳膊用力着面团，额前发丝垂落，又被汗浸透，晶莹地贴在颊边。

拂晓时分，梅村万籁俱寂，唯独此炊烟袅袅，烙饼的香气充斥在小院当中。

薛青青忍着，将饼都包了起来，上一小罐的腌菜，装了行李当中。

家门外，她将行李给裴怀贞：“我知你不吃这些，但是山路走起来，没个几天几夜是不去的，你不吃这些，就只能去跟猴抢野果了。”

说完，又从怀里掏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对他：“这是你当初给我的五十两银，我一分没动，都在这里面。你离开以后，先回到籍地，把籍补办上，如果不想回家，你可以找个安静的，风景好的地方，买个房，小生意，或者买上两亩地，都是可以的。”

她将钱袋递给他，面对着他，却不看他，卷翘的睫垂，遮住了大半瞳光。

“你走吧，天远，日后有缘再见。”

清风拂过二人边，夏夜的凉，散人心燥。

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本真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