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照着待客的规矩，微微欠了谢，声音淡淡的，不冷不，连对救命之恩的激听起来也只是客气，没有太多绪。他请陆延定坐，自己在首陪坐，生站在他后，低眉垂手。

陆延定坐之后，目光便落到了梨上。今日的梨全是男装打扮，穿了一件月白的男式直裰，发只用一素银簪挽着，浑上净净，没有半装饰。这打扮放在旁人上便是清汤寡，可穿在梨上，领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从月白布领间来，竟衬得整个人像一尊薄胎白瓷的瓶，素净到了极致，反而让人挪不开。

他应该快三十岁了吧？那张脸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，只是眉间多了一层沉静的、不惊不乍的气度，让人看了不敢造次。

人虽在前，但陆延定不由得心里又浮起当年那一次初见——梨从月亮门走来的时候，穿的是一月白的女衫，腰束玉带，裙幅曳地，走起来像一株被风轻轻摇动的仙。发是梳过的，簪了一支白玉兰簪，鬓边还簪了一朵真正的白兰，那香气隔着整个席面飘过来，细细的、糯糯的，和他箫声里的味一模一样。

他没有任何脂粉的样，一张脸清透得像刚从溪里捞上来的白石，在烛光里泛着莹莹的、几乎透明的光。他落座举箫，先是奏了一首时行的《梅三》，箫声清越，如寒梅傲雪，满座文士皆抚掌称善。稍作停顿后，他又将紫竹箫凑到边，换了一支全然不同的调。那曲调不似方才那般华丽，而是苍凉古朴，带着一外的风沙气，正是陆延定阔别家乡后，再未听过的《走西》。

那是一首陕西人人都会唱的老调，说的是丈夫走西、妻送别的不舍与悲凉。陆延定祖上就是走西去的陕北人，小时候祖母坐在炕上哼过，他爹喝醉了酒也哼过。那调里有黄土、有风沙、有祖辈走城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背影。他没想到，会在京城、会在这样一个人的箫声里，重新听见它。陆延定坐在席末，端着一杯酒，手在半空停了很久，忘了喝。他看着梨箫时微微颤动的睫，看着那箫在月光里泛着的淡淡竹影，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，碎得很安静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而那一夜之后，陆延定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这个画面，那张素白如瓷的脸，那支白玉兰簪，那朵别在鬓边的白兰，和那一让他从此再也看不上别的女穿的月白衫。那一曲陪了他十年，在西北的戈、在夜的营帐、在死人堆里爬来的那个黎明，它一直在那儿，像一不肯熄灭的光。

&ot;当年恩师提携拨之恩，陆某终不敢忘。&ot;陆延定了正题，声音沉稳，带着一西北腔，&ot;这些年从军在外，未能报答万一，如今调任杭州，总算有机会了。&ot;

梨了，不置可否。陆延定便又简单说了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——怎么听从恩师的指弃文从武，怎么从军后由百起，怎么在西北打仗，怎么一路升到这个位置。梨听得很认真，因为他在洪大人边待了三年，知浙江都指挥使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——正二品，浙江一省的最武官，手握兵权，跺一脚城墙都要抖。他客客气气地应着，间或添一句茶，始终保持着一温和的、有礼的、纹丝不动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