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：明朝扬州，盐商甲天，有“养瘦”之俗。贫家女被鬻于牙婆，依姿质分三等，或教以丝竹书画，或习以厨绣揖让，待价而沽，再售与富商为妾婢。名之“瘦”，非言其躯纤弱，乃喻其如骡般被拣选、相骨、估价，不由己。本篇借此旧俗，铺陈一段烬中残温。

注：明清两朝，朝廷明令官员禁止狎，士大夫们为了规避禁令，便将寻作乐的对象转向了男，转而招揽“小唱”、“优伶”侑酒助兴。这些男在明清时期被称为“小唱”、“兔”或“小手”，后来又被叫“像姑”（即像姑娘一样的意思），最终谐音为“相公”。他们之中，多数是男扮女装的少年歌童，但也有极少数级名伶，自幼便被施以局阉割，既保留了男的形骨架和少年未变声时的清亮，又兼女的清秀与貌，成为了权贵圈中最炙手可、最为名贵的一群人。

杭州的八月十五，桂是满城的开，香得有些不不顾。

梨的院在西湖西面，背着一座小小的山丘，正门临着一条不起的巷，巷尽便是湖。他要的就是这份偏僻——僻到门前一年到只有卖、卖藕、卖鱼的三两小贩走过，闹不过片刻，寂寥却得像整条巷。

梨坐在那株老桂树，手里握着一支紫竹箫。他没有，只是坐着，看月亮从枝桠间一一地爬上来——先是碎的，满地都是银片；后来渐渐圆了、满了，把整棵桂树的影都收拢在他的脚边。

院里只他一个人，方才宴席上的杯盏已经收了，儿、桂妈、阿四都各自散去。拜寿的时候三人跪在堂前，他一人赏了二两银，儿红着说了一句&ot;主命百岁！&ot;，他笑着摇，说&ot;不要命百岁，活到六十就够&ot;。六十是怎么算来的，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大约三十之后的日都是多来的，不必细数。

风来了，桂簌簌地落了几朵在箫上。他低看了看，将那几粒碎轻轻拂去，才把箫凑到边。

第一声来的时候，连他自己都有些怔住。那是一段陌生的调，不知从哪儿来的，像一条不知源的溪，淌着淌着就到了这里。他闭上，觉自己正坐在一叶很轻很轻的船上，船没有桨，没有岸，只是这么漂着。

三十年了。其实他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，今天这个&ot;三十岁&ot;，是从他被买的那一年开始计数的。那时他三岁，或者四岁，只记得老家门有一棵梨树，开的时候满枝的白。他被一个女人抱着上了一辆车，抱得太了，得不过气。接手的师傅问他叫什么，他说不，师傅又问：&ot;你家门有什么？&ot;他说：&ot;有梨树，开白。&ot;

师傅说：&ot;那以后你就叫梨吧！&ot;

他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，不知自己是哪里人，不知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。他甚至不知自己如今算不算一个&ot;他&ot;——那一年那一刀落来的时候，他太小了，小到本不明白被取走的是什么，只记得冷，一透骨里的冷，冷到他以为自己会死掉。

但他没有死。他成了一既非男、也非女的，面庞清透如女，间平整如孩童，声线纤细而清亮。唯一保留来的男特征，就是那一小条依旧幼如稚童的小，除了可以站着撒之外别无他用；以及他的肤，像上好的脂玉，不必涂粉妆就净净地亮着——师傅说这就是天生的本钱，只是不知这本钱能换多少两银。

十五岁那年，他第一次被&ot;放样&ot;。

那是瘦阁前的必经之事，由师傅带着，在盐商们聚宴的场合上面，不卖、不给、不承诺，只是让众人看一看、评一评、价。价不必明说，暗暗递一个数给牙婆便可。那日他在席上弹了一曲《山》，又了一曲箫——箫声刚落，满堂寂静。

那一夜宴席上了十七个价，最的是一个徽州来的盐商，到三千两。师傅掂量着那个数字笑了一夜，却压着没有手，说再养两年，开了更值钱。

果然值钱了。十八岁那年，洪大人了五千两！

那可曾是前朝的状元郎，当时官居两淮都转运盐使，清瘦，寡言，研墨的时候皱着眉，像在写一份递不上去的奏章。洪大人替他改了名字，说&ot;梨太实了，叫梨烟才有远意&ot;。

他带梨烟京的时候，去的并非是朝廷给自己的洪府，而是在城南的一幽静的外宅，三三的院落，有竹、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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