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的卫星电话亭在堂后面，是一个铁壳搭的简陋小隔间，白天晒透了之后到晚上都散不掉气，可一到每周固定一次的通讯时间，这里还是排起了龙。只因维和行动的所有容都是度机密，这个卫星电话是允许所有队员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通讯设备。

陆雪晴排了三十分钟的队才来，隔间里闷得像个铁罐，听筒上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手温。

“晴晴，是你吗？”夏杨林的声音失真得厉害，带着电特有的边，像是从另一世界传来的。

他也是军人，曾是陆雪晴军校的学，两人是校园恋，就这么一直谈到现在。夏杨林是个标准的好男人，温柔、贴、绪稳定，从来不会让她猜，从来不会让她不安。他们的关系像一条笔直的速公路，方向明确，限速合理，只要一直开去，就能抵达彼此都能预见的终——

可不知为什么，陆雪晴很害怕抵达那个终。哪怕只是维持现状一直往前开也好，只是不要、不要到达。

“是我。”

他的声音亮了一瞬，“你终于打过来了。”

汗从鬓角淌来，她解释，“今天排队久了些。”

“在那边一切都好吗？”即使信号不稳定，他特有的温柔还是能通过电话一如既往地传到她耳边。

“还好。”任何与行动、地、任务相关的字都不许从这条线路里经过，她只能地回应。

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，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。卫星信号在听筒里变成一细微的电声，滋滋的，像油炸着什么。

他开始说连里日常训练的趣事、说自己的事、说他淘到了她喜的黑胶唱片。他说得琐碎而温，像一个丈夫在跟远行的妻汇报日常。

“杨林。”她预到他的一句会是什么，开截住了他的话。

“嗯？”

“没什么。就是想叫你一声。”

他笑了，笑声隔着一万公里传过来，失真得只剩一个廓。但她记得那个笑声的形状。温和的，没有棱角的，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。

他太了解她，了解到她只是叫了他的名字，他就知她的意思。于是他贴地换了话题，说：“我看上了一市区朝南的房，台很大，光线也很好，你可以在上面一边听着黑胶，一边读书。”

陆雪晴看着通讯室灰绿的铁墙。墙上有前任使用者留的划痕，像是某不知名的符号。她在心里描摹那个台的样——光充足，落地窗，也许还有一把藤编的摇椅。那是她曾经规划中的生活。安宁的、整洁的、安全的、可以预见的。

她忽然觉得眶发酸，人在一心规划他们未来的时候，自己竟然开始怀疑想要的到底是不是这样的生活。

可如果不是，那他们之间这些年的，又算什么？

陆雪晴握着听筒的手指收了一，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彻尾的坏女人。

卫星电话的那，夏杨林还在说着房的细节。几楼、几室、朝向、采光、小区门的便利设施。他了功课，像他每一件事那样，细致、周到、完。可是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时候，却像一张张过度曝光的照片，白晃晃的，什么细节都看不清。

“……你觉得呢？”他突然问。

她回过神。“什么？”

“客厅的墙，你之前说过喜米白的墙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回答什么好。

夏杨林地察觉到她在绪上与之前几次通话的不同，叹了气，还是重新提起那个她一直想要逃避的话题。

“等你回来，我们结婚吧。”

比起重提让她反的话题，他更怕失去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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