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应殊摇了摇，只是往廊指了指。

暮沉沉，廊的灯刚刚上，光里还带着几分还未开的寒意。

秦式微正对着案上摊开的账册神，听见脚步声便抬起来，睛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倦意，问张应殊今日是继续讲赋税那一章，还是回温习前几日的漕运。

“娘娘，陛送来的那些贺礼，可要挑几样摆来？”

秦式微每日天不亮便起，梳洗时千兰还在替她系腰带，她已经在心里默背昨日的算题，夜了才搁笔，手腕酸得抬不起来，不多时便伏在案上睡着了。

秦式微本想陪秦韫素过生辰，可秦韫素派了访琴来传话，说如今里不太平，让她不必去了，只是将备好的贺礼给访琴带去。

“今日不讲书，只是想邀公主同我一歇一会儿。”

加之的课业越发繁重，从最初的一日两位夫替，渐渐加到一整日连轴转。

“留一两样摆在显，其余的都扔库房去。”

秦韫素收回目光，拿着画转往殿走去。

他教得极细，也极严，每一算题都要她亲手演算三遍，错一便从再来，饶是秦式微这个经过现代教育的人，也略微吃力。

摇椅正对着梅树，枝的白梅开到了极盛，密密匝匝地压在枝，风一过便簌簌地往落，地上已铺了薄薄的一层。

千兰端了茶来搁在小几上，一壶的红枣桂圆茶，两只白瓷盏，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去，临走时还往炉里添了几块炭。

枝而开的画卷。那是秦式微送来的生辰礼，画上榴灼灼如烈火，玉兰皎皎如霜雪，两株并立，枝叶缠，一一淡，一一冷，看着分明不搭，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
——

午是张应殊讲《帝术》与朝堂制衡，讲到妙，中间还要穿箭术和武艺。

秦式微不相信活生生的人还能没了，放信，让霍十七再探。

那两把摇椅是前几日千兰特意摆过去的。她说院里那株白梅开得正好，公主读书读累了，也好有个地方透透气。

两个人便一人一张摇椅，并排躺在廊。

而且一回用上了霍嶂留给她的人，霍十六在暗候命多时，接到她的吩咐便传信给西境那边的暗桩。

周老先生教她看的，是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，舆图上标注的里程、尺寸。他手把手地教她，如何从一本假账里翻真正的销，如何从驿站之间的里数推算粮草沿途的折损，又如何从一堤坝的宽，估所需石料与人工的多少。

这次回信来得极快，说梁娘与周公确已离开了西境，发的日期与梁映荷信中所说一致，之后便再无消息，沿途的暗桩竟无一见过他们的踪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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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说这古人不聪明的?!

偶尔有风过时，几片白梅便打着旋儿落来，落在裙摆上、衣袖上、发间。

朝堂上虽无人敢明说，可那几日承明殿里递上去的折少了将近一半，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。除此之外，让她不安的还有一事，除夕已过，梁映荷二人还未回京，泉生都问过许多遍，她让千兰派人往西境沿途的各驿站都递了信，每一封都以明昭公主府的火漆加封，封得严严实实，用的都是最急的驿传。

上午是韩老先生讲法家源与历代律令沿革，老人家讲起《商君书》来便忘了时辰，常常一个上午只歇一盏茶的工夫。

霍嶂似乎嫌她学的还不够多，不知从哪里又请来一位于算学的老先生，姓周，须发皆白。

秦式微闭着，听见侧传来极轻微的摇椅晃动声，一一，不急不缓，还有他翻书时指尖过纸页的沙沙声，她听了一阵，忍不住睁开一只偷偷看去——是她上回随手搁在窗台上的那本南戏话本，她

便是从前在溪乡读书时，也从未这般拼命过，秦式微越学越发觉着霍嶂不是在教她，是在她。

太自戕的事传得沸沸扬扬，民间已有人在私里传是父死，说太是被绍章帝生生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