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日善站在车前辕上，第四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。

便在这一瞬，一支箭破空而来，箭势极快极狠，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钉在了卫飞白脚前半寸的冻土里，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颤动，土三分。

那些蛮族武士一个个倒去，伤恰好让每个人都再也握不了刀。

他自然不知，这左手剑是卫飞白在那三日守灵的空隙里练来的，夜人静时，柳叔在灵前续香，她便在院中借着月光一剑一剑地练。

便在这时，第二支箭到了，那箭势比方才更快，更准，直直朝着卫飞白的咽而去。

卫飞白右手被废，左手执剑初时确实有些滞涩，有几回格挡慢了半拍，险些被弯刀劈中肩胛，可她很快就调整过来，形灵活得惊人，左手的剑越来越顺，每一剑都极简极狠，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

私怨？是因为被揭穿女份的事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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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飞白没有再回答，她往前迈了一步，忽都思侧的蛮族武士们几乎是同时刀，将她围在当中。她没有看他们，只是继续往前走，无视那些明晃晃的刀锋。

卫飞白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，箭锋着她的颌飞过，削断了她鬓边几缕碎发，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站稳，第三支箭已随而至——这一箭是冲着她左肩去的，她挥剑格开，箭砸在剑脊上，震得她虎发麻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
她穿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武士，朝着阿日善的方向一步步近。

卫飞白的脚步停住了，她抬起来望向箭来的方向。

忽都思也转看过去，阿日善站在车的前辕之上，手中握着一张弓，那张弓比寻常骑弓还要大上一号，弦是绞的，绷得极。

那她来什么?

七八个蛮族武士同时扑了上来，数柄弯刀同时劈时刀风都能把地上的枯草压得贴地不起。可卫飞白的形太快了，她侧避开当劈的一刀，剑从往上斜挑，剑尖正中一个武士持刀的手腕，血光迸现，弯刀坠地。

他稍稍放心来，面上便也沉了去。“小卫将军今日来此，是公主的意思？”

忽都思望着那在刀光箭影之间错的人影，心里转过好几个念。

阿日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卫飞白，手上搭着的那支箭纹丝不动，只是冷冷地答了一句。

“我今日不为拦路。”她缓缓开，望着忽都思后那辆靛蓝车帷的车。

可如今卫娄死了，卫飞白的右手也废了，她的剑已经握不住了。一个废了手的将军，能什么。

若是往常，他倒要忌惮几分，卫家这对父女在西境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，卫娄的兵锋，卫飞白的快剑，蛮族十二哪一没有吃过他们的亏。

她的人已从他侧了过去。

忽都思听清了，却没懂，皱起眉正想开，卫飞白已收回目光望着他，“我今日不为拦路，是为了杀人。阿日善同我有私怨，与乌桓无，与盟约无。王若是不想死，便让开。”

忽都思脑中飞快地转着，可她方才说“果然是你”——仿佛还有旧恨?

竟发生了什么，他不想去追问。

“看来还是她的剑要快一。”忽都思突地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不明的复杂。

看来这两人真是生死之仇。

“那就看是我的箭快，还是她的剑快。”

他这一愣神，落在卫飞白的里便是执意要保阿日善的意思，她不再等了，左手的剑划一极简练的弧线，剑锋着最近一个蛮族武士的弯刀斜削过去，火星迸溅，那个武士虎一麻，弯刀险些脱手。

忽都思退到了车旁，望着阿日善那张冷如寒冰的面孔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到底了什么，这位小卫将军的样不是来寻仇，是来索命的。”

此刻看着卫飞白这副模样，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——是明昭公主让她来的？来替自己报仇？来拦使团的去路？

“果然是你。”卫飞白望着阿日善，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。

忽都思皱眉，提醒：“卫将军可知我等是使团。若在此地了事，便是毁坏盟约。届时两国兵戎再起，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？”

阿日善从车前辕上跃了来，她将弓往后一掷，从腰间一柄短刃。那短刃只有小臂，刃乌沉沉的，泛着一层幽幽的暗蓝光泽，刃柄上嵌着一枚不知是什么兽类的珠，瞳孔是一条竖，在昏暗的天光竟像是在微

他却不知她会箭，更不知她的箭术竟然这般准。

她也不回，借着这一挑的余势转横削，剑锋着另一个武士的咽划过，只差毫厘便能要了他的命。

她正缓缓搭上第二支箭，琥珀的睛冷沉沉地锁着卫飞白，忽都思怔了一瞬。他只见过阿日善敲卜鼓、烧骨占卜、在铜盆前念那些谁也听不懂的祷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