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。”卫飞白忽然开唤住了她。

秦式微的脚步顿住，却不敢回，她不敢看卫飞白的睛。

“陪我一会儿吧。”

秦式微闭了闭，忍住压抑不住的失望和怒气，转过，走到卫飞白边，在她侧的蒲团上跪了来。

当夜，两人在灵堂守夜。

灵前那盏明灯摇摇曳曳地燃着，青烟袅袅地升上去。案上摆着卫娄生前最喝的酒，泥封完好，再也不会有人拍开它了。

卫飞白跪在蒲团上，眶泛红却不泪，忽然开，“柳叔说，是圣人旨，无可转圜。父亲让他不要告诉我，说我能从狱中活着来便是天大的造化了，不必再为了一个老断送前程。”

秦式微跪在蒲团上，她听来了，卫飞白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了自己上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卫飞白却先开了：“公主查到什么没有？”

秦式微望着她那副平静得近乎麻木的面孔，把阿日善的事说了。

“原来是她……”卫飞白喃喃。可她只是垂睫，沉默了很久很久，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。

她没有解释什么，只是靠过来，把轻轻靠在秦式微的肩上。泪无声地来，一滴一滴地渗秦式微肩的衣料里。

秦式微伸手去，轻轻拢住了她那只被挑了手的右手，用自己的掌心覆着那些血窟窿上缠着的布。

因为是密旨赐死，丧礼不能大办。

对外只说卫娄突发恶疾去世，灵柩在正堂停了一日便要葬，来吊唁的人也极少，不过张应殊来了，帮着安排殓与殡的琐事，将一桩一桩的事地揽了过去。

直到殡那日，天沉沉的，风不大，却冷得刺骨。卫娄的灵柩被送京郊早已看好的中。

墓碑前，秦式微把卫娄那日同她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告诉了卫飞白。

“他说你从小到大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，让你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活一回，别一辈都在替别人扛。”

卫飞白跪在墓碑前，望着碑上那几行新凿的字，沉默了很久很久，才勉弯起角：“知了。”她站起，转过来望着秦式微，郑重地了一句，“多谢公主。无论是为我，还是为父亲。”

她又说：“公主不要怪霍相，绍章帝忌惮霍嶂，也忌惮卫家，都是形势所。圣人的刀早就悬在卫家了，霍相能护住我已经是不易。父亲的事是圣人心意已决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
秦式微没有应答，只是回了卫府，让大夫又替卫飞白看了一遍手上的伤。大夫从室来时脸便不太好看，秦式微送他了院门，在廊低声问：“伤势究竟如何？”

老大夫摇了摇：“脉已断，虽止了血，日后伤也能愈合，可这只右手怕是再也用不了了。再好的金疮药也只能养好，断了便是断了。”

送走大夫，秦式微放心不卫飞白，又在偏厅坐了好一阵。卫飞白从室来时已换了一素衣，见了她便决：“公主回府去安心睡一觉吧，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。”

几番推却，秦式微还是回了公主府，连着几日没有睡好，这一觉倒睡得沉。

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巳时，她匆匆用了些饭便往卫府赶。

到了卫府，院里依旧安安静静的，只余堂中几缕还未散尽的檀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