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式微愣住了，随即真是气笑了，一场斗酒，一个赌注，就把她给抵去了。是秦令华得来的事。

她甚至能想象她娘说这话时的模样——微微扬着，凤眸里满是得意，觉得自己想了个天底最聪明的法。不一个铜板，不费承诺，拿一个还没影的孩还了人。

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找一个答案，以为葬岗面埋着她的世，还有她娘每每提到她爹时的停顿，让她以为那个“爹”字背后藏着什么她娘不肯说的秘密。

结果什么都不是。

就是一场斗酒，就是她娘输了赖账又不肯认输，便拿她来抵了赌债。

“还真是替你还债啊。”

她忽然想到这句，忽然又觉得这确实是她娘能想来的理，娘是娘，爹是爹，不一定是夫妻，不一定有媒妁之言。

孩是秦令华的，只要她认了，那谁就是爹，至于那些世俗的规矩，她从来不在乎。

心里的荒诞、不解，甚至想冲回霞山问她娘到底在想什么的冲动，可最终那些翻涌的心绪都归于一近乎无奈的、认命的了然。

那她倒也没骗自己。

确实死在葬岗，确实是坟，确实是她替自己认的爹。

“她那个人，什么事都懒得说。同霍嶂的事懒得说，要我来京师什么懒得说，连替我找了个爹都懒得解释。她就是觉得我能懂。反正我这辈就是替她还赌债的，回见了她，我得叫她再熬一锅汤给我，这回不许她一个人吃掉大半只。”秦式微自嘲。

便在这时，门被人从外推开了。来的人穿一素净的青灰褙，发间只簪了一木簪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面上带着几分看闹不嫌事大的笑意：“都说完了吧？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。”

秦式微望着来人，难掩惊讶，正是那位在鹤林书院教杂学的勾夫。

勾玉翡将风灯搁在桌上，在秦式微对面坐来，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。

“小式微，唤我翡姨便好。”她伸手拿过晁肃面前的酒盏，自己斟了一杯，饮了一方才继续，“当初还是我先诊你在你娘肚里呢。你那娘，肚里揣着你还不自知，跑来同我说近来乏得很，怕是又偷喝了假酒。我搭了脉，差没把药枕砸她脸上。”

秦式微听着，忽然问：“那当年……”

“我是真不知晓。”勾玉翡赶撇开脸，“你娘便寻到我，让我替她诊了一脉。得知怀了你，她便说了两三句话就走了。我连药方都没来得及开。”

她着嗓学着当年秦令华的语气：“‘肯定是个闺女。我秦令华的闺女，往后定然随了我的貌大方，聪明伶俐，谁见了都得多看两。至于旁的，凑合凑合也够用了。’”

“你娘这人属实太奇，都不知脑瓜里想的什么，惹得人冒火。”

秦式微：“……见笑了。”

勾玉翡摆了摆手，“但无论如何，她都是个极好的人，当初我落拓不堪，也是她拉了我一把。”

她恢复了正，目光移向晁肃：“说正事。武德司的事压来了，对外只说是一伙贼人潜诏狱，已被当场格杀。不过中那边倒是不太平。今夜有人趁潜禁中行刺，好在屈濮休在，没能得手。圣人受了些惊吓，虽无大碍，却需静养，已将彻查之事给了武德司和枢密院。我来便是给你透个信，往后几日，街上怕是要上一阵了。车就在楼。”

晁肃闻言并不惊讶，只是微微颔首，他看向秦式微，“但有一事，或许应当让你知晓。”

“有一年冬夜，太邀了我们饮酒，酒酣之后太回，我也染了醉意，便靠在案边小憩。半醉半醒间，听见霍嶂忽然起，独自驾了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