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她腕间的念珠上。菩提被日光照着，经文若隐若现。她低望着那串念珠，忽又想起翟堰的话。

荒谬。她与张应殊。简直是荒谬至极。

她一气，将心底那说不清不明的烦闷压去。皆是因翟堰胡言语。好在走得快，未曾撞见张应殊本人。若是不巧撞见了，她方才那般心虚仓皇的模样，岂不愈加难以解释。

车在侯府门前停时，她的心总算平复了。车时看见仆妇们正来回搬箱，大大小小堆了半条甬。有藤编的衣箱，有包着蓝布的樟木箱，还有几只竹条编的小篓，篓里不知装的什么。

齐夫人面上带着笑。

“约莫是阿琢他们回来了。”

秦式微随齐夫人往正厅走。还未行至厅门，便见一个着萸紫衣裳的女快步迎了来。她约莫二十，量挑，五官明艳得几乎有些凌厉，眉峰微微上挑，波转之间自有一段泼辣利的风致。

她走得很快，裙幅在后翻飞，几步便到了近前。先是对着齐夫人屈了屈膝，脆生生唤了声“二伯母”，又朝秦珺了，唤了声“二妹妹”。她的声音不，却有一天然的朗阔。

接着她侧过来，面对着秦式微。

她伸手，比了比两人的量。秦式微在女中不算矮，可前这位比她还要些许。秦琢发觉自己比秦式微了那么两寸，面上的笑意便愈发灿烂起来，眉弯成了弦月，活像一只占了上风的猫，尾都翘到了天上。

“三妹妹，我是你阿。”

秦式微笑了。“大。”

“过来。”秦琢一把牵起她的手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厅里走。厅中摆着好几只敞开的箱，里得满满当当，绫罗绸缎堆得冒了尖。秦琢弯腰在箱里翻了一阵，两匹衣料来，一匹是烟霞的烟罗，一匹是秾红的锦缎。她拿到秦式微前比了比，烟霞映着秦式微的肤，愈发显得白净。她满意地，又换秾红的再比了比，也满意。她比完了，把两匹衣料往秦式微臂弯里一，脆利落地吐两个字。

“都予你。”

秦式微还没来得及谢，秦琢已经直起腰来，朝厅外喊了一声：“秦淮！”

门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一个年轻男从甬那走过来，量与秦正初相仿，眉目也有七八分像，只是比秦正初年轻时更清秀些。他穿一件颇为哨的袍，宝蓝底上织着银线的团纹，在日光里亮闪闪的，瞧着倒像个刚从画舫上来的纨绔公。

他走厅来，先给齐夫人行了礼，又朝秦珺笑了笑，最后才看向秦式微。

“三妹妹。”秦淮的视线落在她臂弯里那两匹鲜亮的衣料上，又看了看秦琢手里正比划的第三匹——那匹是石榴红的，红得正，红得烈，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
“阿，你送的都是颜鲜亮的。”他的声音比秦琢和许多，三妹妹目正在守孝，该换些素净的才是。”

秦琢把手里的石榴红放，也不恼，理所当然地：“我知晓啊。所以你把三姨母赠的那几匹拿来。”

“好。”秦淮应了一声，转朝那堆箱笼走去。他没有挨个翻找，扫了一，便准确地找到了最里那只藤编衣箱，弯腰打开，从里抱三匹衣料来。一臂拢三匹，稳稳当当地托着，转走回来。一匹是月白的素罗，一匹是青灰的暗绫，还有一匹是极淡的天碧。都是素，却各有各的素法。月白的温，青灰的沉静，天碧的清逸，每一匹都像是替秦式微量挑的。

“三妹妹，这些都好看。”他把衣料轻轻搁在她旁边的案上，退后半步。

秦式微被他们这一番利落的动作得有些愣。

齐夫人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笑了。“好了好了，快把式微给淹了。刚回来，先歇一歇，这些衣裳料待会儿再理，又不会跑了。”

她话音落，便见一个仆从匆匆来，面端凝，“夫人，中来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