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应殊垂看他。这孩比离京时了不少，当时在船上时只到膝，如今已经能利落地行礼了。他微微颔首：“你了不少。”

泉生在船上的日里便极崇拜张应殊。此刻张先生只说了六个字，他整个人都跟着亮堂了起来，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。他站得端端正正，仰着脸把自己家学之后读过的书、学过的理，挑要的一桩一桩说给张先生听。说到夫夸他“算学有天分”时，耳微微泛红，语气里却压着小小的得意。

张应殊听得很仔细，听完之后便一一指，哪本书该细读，哪本书只需略览，算学上有几容易错的地方，他拿指尖在桌面上虚画了几算式，声音不不低，恰好够泉生一个人听清楚。泉生用力，睛亮晶晶的。

秦式微看着他们，不自觉地弯了弯角。

翟堰没有看张应殊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看着她角那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。她看张应殊时，便是这样的笑，自然而然的、像在看一个相熟了许久的人。

他心里那弦又绷了一分。可他什么也没有说，只是垂睫，把那些翻涌的、说不清不明的东西去，重新抬起来。

“我过几日便及冠了。家母说，若郡主得空，想请你过府观礼。”他的声音顿了顿，“不知郡主是否方便。”

秦式微收回目光。翟堰说这话时，语气里带着一小心翼翼的郑重。她想起翟母，还是暗叹气。

“好。到时我随舅母一同过去。”

翟堰的角松动了一瞬。他还想说什么，计陵的扇已经摇了过来，不偏不倚地在他肩敲了一。

“这酒铺颇为别致。”他摇着扇，目光从梨木小圆桌转到细颈瓷瓶里的凤仙，又转到柜台后那排挂着竹牌的酒坛上，赞叹，“东市开了这些年的酒铺，还是一回见着这般布置的。”

他正说着，梁映荷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，从柜台后绕来。她额上的汗还没，秋香的褙袖还卷着，一截藕段似的小臂。她一边拿帕手，一边朝秦式微这边走过来——

“娘！”

泉生转过，脆生生地唤了一声。

梁映荷还没来得及应，便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从门炸了开来：“娘？！”

周缙之跨门槛，一张脸上的表像是被人当敲了一。今日生意忙，他担忧梁映荷忙得歇不了脚，给其余友人送完酒，急急脱，便赶回来。

一门便看见泉生仰着脸，对着梁映荷喊了一声娘。他险些没过去，目光在泉生和梁映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，嘴哆嗦着，手指颤抖地指向泉生，又指向梁映荷。

“他——他是你儿？！”

梁映荷被他这一嗓吓了一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：“是啊。你唤我娘什么？我又不是你娘，这才是我乖儿。”她拍了拍泉生的小脑瓜。

周缙之的手还僵在半空中。他看着泉生——年纪对得上，眉之间确实有几分像梁映荷，可又不是全像。他的结上了，声音像是从牙里挤来的：“我之前……你不是同我坦白了吗？”

“我坦白了啊。”梁映荷愈发莫名其妙，“我不是说我夫家亡故，带着孩来投亲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