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那酒倒在瓷碗里，酒细密得像碎银。说第一去，从尖一直酸到间，可之后便是烘烘的甜和火，烧得人浑都起来，那是她一辈喝过最好的酒。

“再不能多了。”他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条不可更改的律令。

她还没说话，她娘就冲到面前，秦式微赶提醒她：“你让我去买的。”她娘愣了一，随即讪讪地笑了两声，把竹条往后一扔，说——哎呀，娘喝醉了嘛。

大半，手里拎着一竹条。

……

后来夜再一些，她娘抱着她坐在火塘边。火星噼噼啪啪地溅起来。秦令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，开始给她讲隔年有多好喝。

为了赔罪，当天晚上便宰了院里唯一一只的母，炖了满满一锅。结果那只，大半都被好胃的秦令华吃了，只给她留了两只和两勺汤。

秦正泽沉默了片刻。片刻里，他看着香案上那幅画，画上的红衣女笑得没心没肺的，像是在嘲笑他藏酒藏得那般小气。

了五月二十，梁映荷的铺终于开了张。

行吧。

“这酒可还能再得？”她问。

她抬起，看着秦正泽。

铺面在东市，位置不算最闹的那一截，却也离得不远，拐过街角便是卖绸缎与香粉的几家老字号，来来往

“听你舅母说，你近日的课业不错。”他开了。声音仍旧是那副肃然的调，可他的手始终背在后，握着那只酒坛的系绳，握得的。

秦式微端起酒盏，这一回没有急着饮。她拿指尖贴着盏。

秦式微看着那只陶坛。

“给我再来半杯吧。”

秦正泽看着她。这张脸与秦令华只有两分像，可此刻她盯着酒坛的神——那理直气壮的、毫不遮掩的“我想要”的神——与当年秦令华从他手里抢酒盏时的神一模一样。他不由自主地把酒坛往后挪了挪。

不过她娘说得天坠，她倒要尝尝这酒是不是真有那般好。她的目光往那只陶坛上飘了又飘，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——

味极!

她捧着碗，看着对面啃翅膀啃得满嘴油的娘，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。

片刻后，秦式微看着面前那只酒盏。盏底浅浅地铺着一层酒，不足半个指节，刚刚够尖。

如此好酒。失传了，真是可惜。
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秦正泽手里那只陶坛。秦正泽正把酒坛往后藏，动作看上去自然得很——一只手背在后，宽袖垂来遮住了坛，面上依旧是那副端方肃然的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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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正泽沉默了一息。那一息里，他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动。他垂，像是在权衡什么极要的事。

信了一半。

她娘还没有骗她。

“……拿酒盏来。”

她又磨了许久。秦正泽被她磨得眉心那竖纹都快拧成了川字，终于又给她斟了半杯。这一回比方才还要浅些，酒刚刚没过盏底，晃一晃便见了底。

“应是不能了。”他的声音平平的，听不什么绪，“这酒是我一位故友所酿。此人早已去世，方也没有传来。我在家中存了几坛，喝一坛便少一坛。”

秦正泽面不改。“我也只有这一坛。少些喝。”

秦式微抬起，角弯了弯。底的青黑还没消，笑起来时便显得有些狡黠。“是舅母教得好。二舅父若是想嘉奖我——”她微微顿了顿，目光往他后飘了一飘，“让我尝尝这酒便可。”

如今秦式微站在秦家祠堂后的小院里，面前是提着隔年的二舅父。晨风把酒香一阵一阵地送过来，像当年火塘边她娘絮絮叨叨说过的那些话，隔了这么多年的光，终于落到了她鼻尖。

她端起酒盏，凑到边。酒的那一瞬，她睛一亮。

秦式微默默收回目光，抿了抿，她看上去很像是贪酒喝的人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