珺与秦澜依次上前。秦珺拜得端庄，起时目光在画像上停了停。她对这位大姑姑全无记忆，只听母偶尔说起过——说大娘从前极笑，笑起来满府的榴都要被比去。如今对着画上那张明艳的脸，她忽然觉得母没有夸张。秦澜拜得利落，少年人不善掩饰绪，起时眶已经红了。

最小的秦瑛被母牵着上前，懵懵懂懂地磕了三个，抬起来小声问：“这个是谁呀？”

没有人回答她。

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，新旧香脚参差错。

秦令华离开京城那年，老永兴侯替她安排了去——京师之外的一乡庄，是难得的温泉庄，让她疗养，可她没有去。秦家的车将她送城门之后，她便消失了。

秦正初暗中派人找了很久，一无所获。直到数月后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从不知名的地方寄来。信封里只有一张纸，纸上只写了两个字。

安好。

是她潦草张扬的笔迹。

此后每一年，信会来。有时是日，有时是秋，有时夹着一片压的野，有时什么也没有。信上的地址每一次都不一样，天南地北，山川湖海，她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，从一飞往另一，从不停留。秦正初试着信上的地址去找过，每一次都晚了一步。她像是算准了信在路上要走多少天，算准了兄会什么时候动，永远在追赶者抵达之前离开。

他便不再找了。

只要信还来，她就还活着。这个念支撑了他许多年。

直到今年。

今年的信迟迟没有来。秦正初每日都要问一遍门房，问到后来门房见了他便主动摇。他安自己说兴许是路上耽搁了，兴许是她这一年太忙了，兴许是信寄丢了。他替她想了无数个理由，每一个都像纸糊的窗，一戳就破。

然后秦式微便来了，从皇回来，他便来此哭了一整夜。

秦正初一直没有告诉秦式微这件事。直到此刻。

“她若还活着，绝不会让你来京城。”

秦正初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画上的那个人。

一辈再也不会回京城。

她说到到。从城那一日起，她再也没有踏京畿半步。可她死后，她的女儿替她回来了，替她跪在秦家祠堂里。像一条被截断的河忽然改了，还是那，只是换了河床。

秦正初忽然想，她若在天有灵，看见自己的女儿跪在这里替她上香，是会欣，还是会骂他没息？

大约是后者罢。

秦式微看着那幅画上的红衣女，隔着数十年的光，隔着生与死，仍旧笑得像一团烧不灭的，忽然想到她娘回光返照时，窗外的天正在暗去，最后一缕光从窗纸里透来，落在她瘦得脱了相的脸上，竟照了一从前的影。

“你听着。”她开，语速很快，像是在赶什么，“我死了以后，不要声张。去找吴婶，她会帮你张罗。尸先棺，再偷偷烧了，骨灰装坛里，不要立碑，不要留记号。”

她一气说完这些，得厉害，每一气都带着嘶鸣。秦式微想替她顺一顺气，被她一把挥开了手。

“还有——”

她说到这里忽然停来。像是还有许多话堵在咙里，争先恐后地要来，又像是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目光越过秦式微的肩，落在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上。

那目光忽然变得很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