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亲 “家中来了

车在官上又走了半个时辰, 便拐上了一条岔路。车夫是个渭县本地人，常常往来京师，却鲜少听说人是要朝京郊葬岗走的, 脸上自然闪过一丝诧异，只了，把鞭一甩, 车便顺着那条土路往山坳里去了。

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车夫勒住, 车，指了指前面, “顺着这条小路走上去，翻过那个山坳就是。车过不去, 得劳烦娘们走几步。”

秦式微应了, 扶着梁映荷了车。梁映荷的伤好了大半，走平路已经不打，可爬山还是有些吃力。她咬着牙, 一手撑着腰, 一手扶着秦式微的肩膀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。

“你说你，非要跟来。”秦式微一边扶她，一边念叨。

“那怎么能不来？”梁映荷着气, 语气却理直气壮的, “咱们如今可是同乡, 不啻于同胞。你祭你爹，那就是我祭我爹。我要是不来，像话吗？”

秦式微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，又不好反驳, 只得由着她。

翻过山坳，前便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。倒比想象中齐整些——说是葬岗，其实朝廷还是着的。坟包一排排挨着，虽没有正经墓碑，但每座跟前都了块木牌，风日晒的，字迹早就看不清了，只隐约能瞧见些木纹的痕迹，像是岁月在上面刻的字。

有些坟上压着石，大小不一，圆的，是家里人后来偷偷来祭拜过的痕迹。地上铺了层细沙，前两日过雨，踩上去也不泥泞，只是偶尔能看见几片烧了一半的黄纸，被雨浸得发，贴在沙面上。

到底是白日，日光底，这儿瞧着也就是个荒凉些的义地罢了。没有话本里写的鬼火，没有风阵阵，只有风过草丛的沙沙声，和远林里鸟雀的啾啾声。空气里嗅着淡淡的石灰味儿——大约是撒过的，压着底那些说不得的气味。

秦式微站在空地边上，目光从那些坟包上一一排过去。她娘临终前告诉她，她爹就埋在这儿。没有墓碑，没有记号，只有一块木牌，上写着她娘亲手写的名字——晁肃。

晁肃。

她念着这两个字，觉得陌生得很。她小时候问过她娘，爹是什么样的人。她娘正在杀猪，也不抬地说：“得好看。”再问，又说：“死了。”再问，就不说话了。后来她就不问了。她只知，每年清明，她娘会一个人关在屋里，喝一壶酒，醉一场，第二天起来，照常杀猪。

她从那以后，再也没有问过。

秦式微从借来的竹篮里拿黄纸，在一棵歪脖树旁蹲来。那棵树离最近的坟包不过一尺来远，树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被风弯了腰，树糙，裂着一，可枝却冒了新芽，绿绿的，在日光显得格外鲜亮。她就在这树旁烧纸。梁映荷在旁边把香烛上，了好几次都不稳，最后拿石在土里砸了个，才去。

火苗在日光显得很淡，几乎看不颜，只有浪翻着。秦式微把黄纸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送，看着它们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烬，被风一，飘得到都是。

她开，声音很轻，叫不那个称呼，只能：“我娘让我给你带句话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把手里最后一张黄纸放火里。

“她说，还是你酿的酒够味。”

火苗了，像是被风的，又像是被什么碰了一。

梁映荷蹲在她旁边，安静地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
烧完纸，秦式微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她看着那块木牌，看了很久。木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，可她记得那两个字——晁肃。她娘写的，用杀猪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，刻得很，很。

“晁姓也好听，”梁映荷忽然开，故意用了几分轻松的语气，“为何你同你娘姓？”

秦式微收回目光，从篮里拿几个果，摆在木牌前面。香烛果都是路上买的，几个青梨，几颗红枣，看着新鲜，闻着也香。“我娘说，她自己生的孩，当然要和自己姓。她十月怀胎生的我，凭什么跟别人姓？”

梁映荷愣了一，然后笑了起来，笑得眉弯弯的：“伯母好心态。我要是能有她一半豁达，也不至于——”

她没说去，只摇了摇，想到上辈学术的难熬日。

梁映荷又问了几个问题，都是些闲话——她娘是哪里人，她小时候有没有被欺负。秦式微一一答了，答得简短，却也不敷衍。梁映荷听着，忽然叹了一句：“说实话，我觉得伯母才应该是穿来的。这思想，这气魄，比咱们这些现代人还现代。”

秦式微想了想，颇有同：“我有时候也觉得她不像这个时代的人。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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