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炸开了，翻江倒海，天旋地转。

论文。导师。穿越。

这些词，不该现在这个世界。

她看着香荷，看着那张苍白的、瘦削的、昏迷中还皱着眉的脸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——她忽然明白了那直觉从何而来。

她一气，又一气，迫自己稳住心神。她伸手，把香荷额前的发拨到一边，手指到那的额时，微微颤了一。

“你也是……”她没有说完。

香荷没有回答，只有沉重的呼声，一起一伏。

秦式微在床边坐了很久。灯爆了一声又一声，她都没有动。她的心里翻涌着太多东西——震惊，恍然，还有一说不清不明的庆幸。

她不是一个人。

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还有一个人，和她一样。

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“秦娘。”是周安的声音，不不低，隔着门板传来，“我家主人有请。”

秦式微回过神来。她看了香荷一，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已经困得直的泉生。她起，把被给香荷掖好，又走到泉生边，轻轻把他抱到椅上，拿自己的外衫给他盖上。泉生迷迷糊糊地睁开，看见是她，又闭上了，嘴里糊糊地叫了一声“娘”。

秦式微的手顿了顿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她走医馆，夜风迎面来，凉飕飕的。周安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，她没有多问，只跟着他走。她怀有歉意——从登船到现在，她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张公添了太多麻烦。如今又加上荷娘母，这份恩，她不知该怎么还。

可她也有疑惑。那句“所行慎思”，那间提前安排好的医馆，那罐早就备的药膏——桩桩件件，都像是在告诉她，这位张公知她要什么，甚至知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
周安没有带她走远。医馆隔，就是一座小小的院。院门虚掩着，推开来，里不大，青石板铺地，角落里着两丛竹，夜风一，竹叶沙沙地响，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
周安在院门停脚步，侧让开：“秦娘请。主人在里等你。”

秦式微一气，迈步走了去。

院里没有灯，只有屋里透一片昏黄的光，从窗棂间漏来，在地上投淡淡的格影。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，轻得像踩在云上。穿过短短的院，到了门前。门开着，一扇画着山的屏风挡在面前，把里的景象遮去了大半。屏风上的山画得极淡，几笔远山，一叶扁舟，大片的留白。

她绕过屏风。

屋不大，陈设简单。一张书桌，几架书，窗边摆着一盆素心兰。桌上着一盏灯，灯火了，把一切都照得柔和。靠窗的地方，一个人端坐在那里。

灯火昏黄，她看不清他的衣袍是什么颜，只看见那衣裳的质地极好，垂顺地铺在侧，像一泓静。他坐得很正，像山里经年的翠竹，风雪压不弯，却也会随风轻摆。那是一年礼乐教养浸的端方，刻在骨里，自然而然。

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。

艉楼上那一回，月太淡，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廓。这会儿灯火照着，那张脸便清清楚楚地落她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