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上中了十几枪，军医了三天三夜才从他肚里把那些铅弹挖来……可太多了，有几颗陷得太本取不来，最后只能一直留在他里。”

“十天。”韩旭竖起手指，“老将军那年六十岁，他打了四十多年的仗，可不到十天他就死了。”

韩旭的声音渐渐发，连带着坐在一旁的汪珫都忍不住握起了拳，他的手是那样的抖，像是他藏不住的哽咽。

韩益坐在他们对面，脸上没有表，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意识蜷曲。

“还有去年仲冬，胡虏南劫了一个寨。”韩旭说话时，眉皱着，“那寨住着两百多人，都是一辈勤勤恳恳粮的平百姓，他们离卫所那么远，平日却时不时送饭给关中的将士吃……可他们自己的墙都是土夯的，别说胡虏，平时风大一都扛不住。”

“可就是因为他们离卫所远，冬了，寨里屯了些粮，就叫胡虏盯上了。那么破旧的一个寨，他们是带着战来的，蹄一扬便踏了他们的院墙，火把一转，茅草的屋便着了，等最近的卫所接到消息赶过去时，寨烧得只剩焦黑的梁，全寨上只剩不到十人……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跑的妇孺躲在粮仓里，他们都躲成那样了，还是逃不过一死……血把粮袋都染红了，可粮仓里一粒米都不剩。”

寒的风从垛来，扬了他的鬓发，也将他眉的得愈发冷冽。

汪珫原以为韩旭只是新帝派来支援的，却不想他连这些都知——这些都是韩旭从荆楚送去京中的报上看到的，文书上写得很简洁，可韩旭却觉得每个字都血淋淋的。

然而就是这样惨烈的军，却被以吴显鸻为首的蠹虫压不报，那是人命啊！

这也是韩旭来荆楚的真正原因。

“你以为你只是卖了些废铁去，但这些铁装着火药和弹，对准的却是我们自己人。”韩旭直视着韩益，目光里不仅是带着杀母之仇的恨意，更带着草菅人命的痛恨，“你昌州城的时候，看到城墙上的弹坑了吗？那些打铁能穿的东西留在了老将军的肚里，嵌在了昌州数以百计的民寨土墙上，还有无数无辜百姓的眉心里，那些是胡虏的……”

韩旭把火铳推到韩益的手边，怒视着他：“但，也是你的。”

铳冰凉，但韩益却像是被到似的，猛地缩了手。

韩旭当着他的面把握把拆开，指着里的簧片：“韩益，你告诉我，这是在定远关才有的簧片手段，胡虏是怎么知的？”

韩益虽不知火铳到底是怎么造的，可他倒卖过这么多火铳，自然对火铳的结构知晓一二，这个火铳簧片他没见过，这不是荆楚的东西。

这个念一定，他便知韩旭他们想问什么了——

“我没有动过定远关的火铳。”他冷静。

新烛教之后，那些火铳就被余锞封存起来了。只他到底不是打仗的料，在定远关偷偷吃了几次败仗之后，不得不拿这些火铳来救命。

但他也知这些火铳之所以能够救命，是因为在他们手中，若是落到的敌寇手里，那便是来索命的。所以每一次征，余锞从军库中取用的火铳数量都是有限的，而且火铳要和人一一对应上，签字画押之后才能带走，且战后一定要回收，甚至回收时要拆开检查，少了任何一个零件都是军法置。

原来他们自己的恶果，他们自己早已经在吃了。

军营覆灭之后，朝廷短时间没有再组建新的军营，所以大靖之中最新和最的火铳技术都停留在了姜瑱战死的那年。这也是韩旭怀疑他们的原因。

韩益这样说，韩旭也没有表示自己信还是没信。

他没有时间去究这个，如果真的不是余锞和韩益的簧片细节，那么就有可能是胡虏自己摸索了制造的方法。

这个意识让韩旭心中又凉了几分：“……真的也好，假的也罢，你们倒卖火铳就是事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