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氏被放的那天, 温誉带着温言去送了。

“倒是没想到你会来。”罗氏一布麻衣，面上带着沧桑，连发都不甚整齐, 她的手脚皆着镣铐, 行动时能听到玄铁“哗啦”的声响。

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，唯一与她血脉相亲的便是温言, 是要论的话，温誉也算一个。

温誉说：“大家都有人送。”

罗氏在他这句话里释怀一笑, 她没问他今日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同：“没想到你第一次送我，便是送别。”

温誉却说：“跟着解差好好走。”

这便是替她打过了。

一个女被放, 如果没有人打，要么是死在路上, 要么是被凌辱, 罗氏在认罪的时候，便已经好死在路上的准备了。

可她明明已经准备好，也心中坦然, 却还是因为温誉这句话而有一瞬的咙发。

她笑了笑, 想坦然地说一句谢谢的, 可那句话在咙, 半晌也说不, 她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……

罗氏望着前看不见去的路，十年前，她离家的时候，只知自己要去京城, 却不知这一路会遇到什么；十年后，她只知自己会放到哪里，却依旧不知这一路会遇到什么。

来来又去去, 她始终没有归。

便是这时，温誉说：“温言也来了。”

不远的车上，来了一个半的形。

那个影她太熟悉了。

熟悉到只是遥遥对上视线，罗氏便觉得慌张。

她意识将镣铐往后藏，不想让温言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，可她除了一件尚能蔽的衣裳，再无其他，又能藏到哪里去呢。

罗氏几次捋着自己的发，神有些彷徨和无助，侧站着犹豫了半晌，终是放弃，在温言靠近的时候，便已经忍不住地蹲来。

那日温宜带着官兵来抓她，她不可置信地同温宜说了那么多的话，其实就是想听温宜说一句不是温言……她说着是不是温宜他、是不是温宜教他，可她又从心底里明白，这是温言会的事，如果他不愿意，没有人能迫他。

他自小便有远超同龄人的聪慧，又读了那么多圣贤书，养成了最端正清和的，知她买凶杀人，还导致了杨氏纵火，怎可能包庇和视而不见。

罗氏没有怪他的，温言从小养在她边，什么她是最清楚的，如今落得这个境地，若说要怪，她也已经不怪杨氏了，要怪便只能怪自己……错了事便要认，虽然这个代价有些大。

温言抿着——他明明知自己是在对的事。可看到罗氏如今憔悴的模样，还是觉得心被什么抓了一，毕竟母亲沦落成如今的模样，都是因为他。

温言蹙眉，觉得自己的眶有些：“……娘会原谅我吗？”

以告母，他读了这么多圣贤书，可第一个辜负的便是自己的娘亲。

罗氏摸着他的，上上地看着他，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心底，她不答反问：“那你会原谅我吗？”

买凶杀人，机关算尽，她没有成为一个好的榜样，让他失望了。

没等温言开，罗氏便自顾自先说了答案：“你会，我就会。”

母俩牵着手，罗氏絮絮叨叨地同他说了好些话，告诉他自己要一趟远门，可能三年五载，也可能更：“你要好好读书，不论能不能考取功名读书总没有坏事，好好听你的话，我虽然对不住她，但她是个很好的人，不会因此而苛待你，在家中要孝敬辈，在外要尊敬师，天冷了记得添衣，天时，也不能贪凉……”

她细细地说着，都是些平常的小事，但温言却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。

解差人发了，罗氏跟着的队伍远行，发的时候，她原是有些不敢回的，怕看到温言他们已经离开。

但她还是回了，一大一小的两人尚在原地。

罗氏地了一气，那些她原以为的没有归，但其实早已经扎在了这里。

城门是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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