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大早, 有人将两笔捐款分别送去了西南成安厂和永定河边的营帐，数额不算大，还有零有整, 叫人觉得好奇——

工主事邓科才从淤泥滩里走上来, 每走一步都是泥脚印，听小吏同他汇报, 提着脚往里走：“是谁送来的？”

小吏回答：“清早一个小孩送来的，说是捐款。”

他把匣打开, 邓主事扫了一，一千多两白银, 不多甚至说得上杯车薪，但修堤坝缺人也缺银, 没人会嫌一千两银多, 也没人会觉得一两银少。他用帕了手，又在自己上，才从里拿名帖。颇一大串, 写得很详尽, 他也是京城本地人士, 对上的一些名字还算熟, 知这是京中某些富商送来的。

他接过匣, 往帐篷里走，掀开帘就看到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正站在桌前画图。广袖被他用襻膊束起来，一截的手臂，上浮着隐隐的青, 因为环境有限的缘故，上那件浅青的袍看着有些旧也脏了，可他却半不介意。

邓主事没想到他已经起来了, 行礼唤了声：“三殿。”

此人正是三皇李墨。

李墨闻声回，未语先笑了：“邓主事又河了。”

这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睛，眸颜很浅，像块琥珀似的，笑起来平易近人。

“位又涨了。”邓主事摇摇，随即说起捐款的事，“有零有整，也不知是谁送来的。”

“咱们还缺钱吗？”

说起钱的事，邓科颇有微词，都是赈灾，怎的成安厂得了这么多的赈灾款，他们这却连三分之一都比不上。

“咱们这堤坝不是还没塌吗。”李墨不以为意。

“也就差一没塌了……要是塌了，南城的村全都要淹。”邓科语气愤愤，“土料梢料都糊好几了，可那都是料不扛用，刚糊上去没几天，河冲一冲就没了，还是得上石料木料……”这事谁不知？邓科也知自己在说废话，叹一声，“可没钱啊。”

李墨也明白其中难，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儿改图纸了。他盯着邓科递来的捐款名帖，眸一转：“也不是没有办法……”

邓科抬看他——

“劳烦邓主事将这名单张贴去，贴在城中越显的地方越好。”

邓科不明所以，但还是照了。

东街。

开门挂幡，韩旭才坐没多久，前几日那位“钱老板”又来了——没用人指，那人轻车熟路地往里，直直站到韩旭侧，趁他打铁的空隙，开第一句便是：“韩大少爷不厚。”

韩旭将手上的东西捶好定型才抬看他，神如常：“贵客这话从何而来？前几日买回去的瓶不称心意？”

“铁瓶而已，有甚可不满意的。”钱老板见他一脸没事人的模样，没甚好气地看着他，“你先同我说那瓶是不是只值二两银。”

“是。”韩旭应得痛快，没有半分二两银东西卖了一百两的心虚。

钱老板觉得他无耻：“你白赚我九十八两。”

韩旭知他想说什么，但就是不接茬，也没提那日自己明明同他说了他觉得值多少银就付多少钱的事：“您想退钱？”

“退钱这事倒不急，你先告诉我剩那九十八两银去哪了。”

原是为了这事来的：“您不是都知了吗。”

往成安厂和永定河送的钱就是韩旭捐的，统共四千多两银，只不过捐的时候不是以自己的名义，而是以这些天到他铺里价钱买东西的老板们的名义。

就拿这位钱老板来说，他一百两买了两个铁瓶，一个一两银，然后韩旭就把剩的九十八两银捐给三皇他们修永定河。

钱老板如何说也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大老板，既要捐款，如何能只捐九十八两？虽然那榜上有人捐的比他少，可却只有他一个有零有整，寒碜人不说还丢自家脸面。

那榜贴来之后，他立刻着人打，又追加了四百零二两银，凑了个五百两整，苦求着工官老爷们把外的告示改了，不然他回不了家。

起初钱老板还不知自己这九十八两善款的来历，是后来听从前去韩旭铺里买过瓶的老板们说，他家的瓶其实就一两，便确定了这钱是韩旭“替”他捐去的。

若是韩旭用自己的名义捐还好，当官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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