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的日夜煎熬，多少次以为要死在这片风沙里，多少次梦里见她，醒了只剩空寂。

而现在，她真的走了。

真的跟着她，离开了这座牢笼。

崔元贞勒缓行，确定后无人追赶，才稍稍松了气。她收手臂，将怀里的人抱得更。

秀玉，她声音微哑，却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，我们回家。

宋秀玉握她的双手，哽咽着，只反复念两个字：

回家回家

月破云而，洒在漫的古上。

一两人，并肩奔向前方无边夜，去追赶前面的商队。

后是苦难与别离，前，是终于要重逢的岁月。

归途

破晓之前，她们追上了商队。

杜十九勒回望，旷野，一串灯火在晨雾里摇曳，是商队的营地。他回低声：到了。

崔元贞松了松缰绳，放缓速。宋秀玉从她怀中抬，望向那片微光。晨雾浮在戈之上，骆驼与车蜿蜒如蛇，炊烟被风扯散，灰蒙蒙的天里。她看了片刻，重新将脸埋回崔元贞肩，一言不发。

商队领队是个寡言的胡商，扫了她们一，便挥手让手腾一辆货用板车，扔来两条旧毡毯。崔元贞铺好毡毯，扶宋秀玉上车，自己挨着她坐，同裹一条毡毯。车碾过碎石，颠簸不停，车摇摇晃晃，宋秀玉靠在崔元贞肩上，却觉得安稳无比，远胜过沙陀那间土坯房里的每一个寒夜。

天亮后，商队在涸的河床边歇脚。骆驼卸货，围成一圈卧地反刍，商贩们三三两两生火煮茶，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语。杜十九端来两碗咸茶，递给她们，自己蹲在一旁啃粮。

崔元贞先把碗递到宋秀玉手里。她捧着碗的手，仍在微微发抖。从前握箫时那般稳当的一双手，如今连一碗茶都端不稳，崔元贞看在里，心一阵阵发。

喝的。

宋秀玉低抿了一。茶带着重羊膻与咸涩，味陌生，却足够。在这片荒漠里，一汤，便是最好的藉。她慢慢喝完，把碗递回去。崔元贞接过来，一饮而尽，瓷碗沿还留着她间的温度，得人心发颤。

元贞。宋秀玉开，声音沙哑，神却比在沙陀时亮了几分。

嗯。

我们去哪？

崔元贞放碗，握她的手。那双手依旧冰凉，她攥得很，像是要把这些年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。先去安。有些事要了结，办完了，带你回杭州。

听到杭州二字，宋秀玉眶一红。她没追问何事，也没问时日，只轻轻。西湖的，湖边的石，琴箫和鸣的午后，那个青衫束发、听她《梅三》的影，一幕幕在心翻涌。那时总以为来日方，哪知转就是数年别离，再相见已是风沙满面。

好。回杭州。她把脸埋崔元贞掌心，声音闷闷的。

商队一路向东，荒漠渐成戈，戈化作荒原，沿途慢慢有了稀疏草木。走了大半个月，远终于望见雪山廓，山脚绿意，是大唐边关。

关那日，崔元贞在城门驻足许久。望着城褪的旗帜，望着往来商旅与戍卒，鼻尖一酸。她带着宋秀玉，活着回来了。后的苦难与风沙，被这城门彻底隔绝在外。

关后，商队转向凉州，崔元贞与宋秀玉改走官，直奔安。杜十九同行一程，至岔路勒：我往陇右去，就此别过。他摸一个布包崔元贞手里，路上用。

崔元贞攥着布包，看着他糙的脸，哽住，说不一句谢。杜十九摆了摆手，翻上，也不回地驰去，风声里传来一句：到了安，捎个信。崔元贞立在原地，望着他消失在官尽，眶涩然，却没有落泪。

往后的路，她们日夜兼程。宋秀玉的气日渐好转，脸上有了血，声音也不再虚弱。她慢慢说起沙陀的日，说起难熬的晨昏，说起每日都会拿那支萧，靠着那一念想撑去。崔元贞静静听着，攥缰绳，一言不发。过往的苦难多说无益，她唯一能的，是让往后的日安稳顺遂，把亏欠的，一一补上。

元贞。宋秀玉环住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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